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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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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笑容缓缓绽开在少年脸上,无比清明。

清明得让甘如乐看一眼,就想起那年大夏的雪。

“只要我死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就可以不管那些痛苦了。”

“我自私,我一点也不善良,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少年看着天,用剑盛着那一片鱼肚白,

“袁意平生我便生。”

“他死,我绝不独活。”

难以言喻的痛苦像钢针贯穿全身,甘如乐捂住胸口,一下子扶着阿平的手才能站稳。

是啊,他以为他把那少年救回来了。

其实没有。

那少年一直留在大夏,从未回来过。

眼泪在眼眶汹涌,甘如乐闭上眼将他们全数逼出眼眶清空,

“好。好。”

“在你心里,我从未有一刻,是你夫君。”

“你要什么便拿去,都拿去...”

这皇帝死死抓着阿平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你知道吗,琰儿。”

他也和这少年一样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方才说话的样子...”

“你质问朕的样子,咄咄逼人...”

“才是真正的你,回来了。”

这皇帝低下头,痛苦又压抑地呜咽一声。

“你去。”

“去救你的心上人。”

——————

“离刑期还有二十天整。”

韩望之把帽子戴在那少年头上,细心给他绑好在下巴上的绳子,

“我们须得提前两晚进华景城,方能从牢里救人。”

“走陆路要过两座山,绕一段水路是最快的。”韩望之凝重地擡起头,对上少年的眼睛,“而且路上一刻也停不得,耽搁不得,要睡觉只能在马背上,在船里。”

“五皇子,你真要去。”

庄弦琰披一件轻飘飘的袄子,苍白的脸和身上素净的衣服相衬,目光却带着血红的颜色越过韩望之看向那皇宫的大门。

“他救我的时候从未怀疑过要不要去。”

“我什么都不怕,只怕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拢紧身上的袄子,

“上马。”

韩望之点点头,庄弦琰一脚往上踏,他就伸手护着他的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琰儿!”,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就跪下了。

韩望之看着那皇帝过来,也松了手猛地往地上跪。

只有庄弦琰扭过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而那皇帝眼里除了这言行僭越的少年,也没有其他人。

他看着庄弦琰把手脚放下,看着那身后那扇大开的宫门,痛苦就涌上来卡在胸腔。

他知道少年可能一去不回。

他知道他这些年的等待,可能化作一场空。

所以他身处在这难忍的离别,太留恋,却是只得自苦。

“琰儿。”他差点没忍住朝那少年伸出手,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攥了回去。

“在大夏没能救你,还有郦国...”

那少年的眉毛颤一下,好像被回忆缠上来就无法呼吸。

甘如乐的心跟着猛揪,愧疚开了口子就溢出来,

“是朕对不起你。”

“此行山高路远....”

他又擡起手,最后还是放在那少年肩膀上,

“珍重。”

那少年没有理会他的手,微微弯腰行个礼,

“多谢陛下的兵。”

“小民若在大夏被抓住,也绝不会说出这些是陛下的兵。”

“山高路远,各自珍重。”

这些话里的生分就像一把刀,把心脏每一寸都扎了个遍。

甘如乐痛得闭上眼睛,没放下手也没能说得出话。

这些都是他该受的。他认。

怪就怪当年他毅然离开,是袁意平护住了少年。

所以如今少年才会在这他给他留的安乐窝里一心求死,生怕和袁意平阴阳两分。

他认。

“好。好。”

手指抓住那少年肩膀上的衣服,再缩成拳,就着痛苦颤抖。

“你走吧。”

“韩望之,送五皇子上马。”

地上的韩望之应一声起来,一手扶着那少年的腰,少年这次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分毫留恋。

可是他甘如乐舍不得。

他看着那少年挺直的背,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要是一辈子再见不到他,这么多年等待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今他才知道,这少年只要活着就好。

不爱他也无妨。

“启程!”

韩望之见他坐稳了,自己也上马,坐在他后面抓着缰绳。

其他士兵开始往宫门走,韩望之回头看着这略显落魄的皇帝,

“陛下,臣与五皇子告辞。”

那少年没有回头,声音却不轻不重传过来,

“韩望之,我早就不是五皇子了。”

韩望之视线颤两下,“是。”而后飞快地转过了头。

秋风里一下子只剩那皇帝,和他的仆人。

眼泪终于断了线,甘如乐擡头,看见城楼上笙娘娘的背影。

这次他就再不能对她说,他们等的那个少年一定会回来了。

“哥哥,哥哥....”

“哥哥不要明儿了吗...哥哥!”

一个小孩追出来,先前的礼数都不见了,只顾往前跑。

甘如乐看着他跌在青石板上嚎啕大哭,脸微微侧一下,阿平就上去把那小孩扶了起来。

甘如乐看着那小孩张着嘴大哭,紧紧咬着下唇。

他不是不要你了。

他是除了袁意平,谁都不要了。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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