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神(2 / 2)
夏公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东宫有过什么事他知道,这些话自然也意有所指。
罗祥的眼睛一下子就黯下来了,收起唇边的笑意,待那公公走了以后方才问道,
“东宫最近来了什么人。”
“说是找回了一个之前伺候过殿下的书童,便留他在东宫伺候了。”
小太监回。
这小太监刚当值,不知道东宫换过一个太子,罗祥的担忧和愤怒自然藏着不露头。
“好。”罗祥笑笑,“不过一个小书童,殿下想用什么人就用什么人。”
说罢侧过头去给了刚回来的太监一个眼色。
那太监意会,不吭声了。
当晚却瞪着眼睛进了罗祥的房间说,
“师父,那书童是五皇子!”
罗祥披着一件外袍坐在床上,老成的眼睛周围都是褶皱,
“郦国五皇子?”
那太监点头,急得两只手绞在一起,
“那五皇子分明是袁意平的人!他若是对殿下不利...”
罗祥眼睛微微眯起来,里面的狠戾就着月光让人脊背一凉,
“那郦国的妖孽惯会迷人心窍...”
“就让他没有这个‘若是’。”
罗祥说完,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他敢进这个东宫,就知道自己没得出去。”
窗外的乌鸦干着嗓子叫两声,树叶哗啦啦响。
坐在槛云台的少年微微转动手里的玉扳指,那太子歪在他身后竟然睡熟了。
少年转身,静静看着那太子的脸。
目光拂过分明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弧度锋利的唇,而后落在后面桌上的烛台。
他用烛台砸一下,这太子可能就死了。
可即便这太子死了,他也走不出这个东宫。
无妨,只要袁意平活着,他们来日方长。
少年转回身子,又擡头望那个月亮。
连着心脏的线稳稳的,让人安心,这就够了。
——————
袁意平接过药碗,手指止不住颤抖。
他在牢里趴了太久,以为自己再也起不来了。
可回过神来,他竟然坐在床上,往上看又是装饰精致的房梁。
除了腿上的疼痛,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像他从没驾车经过那片树林撞了少年的马车,他还是相府的大少爷,还是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站在好多人之上。
他抖着手,碗里的药流出一点沾在手指上,而后就听到门外明亮的一声“哥哥”。
他还陷在袁府的梦里,直到那孩子泪眼婆娑推开门,身后站着韩望之,而不是福至。
窗外的安宁景色骤然变化,他看到袁意明脸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泪痕,沉重的石头才又搬起来砸断神经。
“哥哥!哥哥....”
袁意明跑过来,他的手抖得更厉害,泼了药碗却接住了那孩子的胳膊。
孩子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神仙哥哥说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鼻腔的酸意直冲脑门,袁意平擡起来的手僵住,连手指都伸展不开。
“那神仙哥哥去哪了?”
袁意明突然松开他,红红的眼眶惹人怜,
“为什么每次哥哥和神仙哥哥,只能有一个回来...”
“神仙哥哥不要我们了吗?”
“福至呢?”
袁意平闭上眼睛,痛苦蓄在里面打转,过了好久被生生压回眼眶。
再睁开的时候,他温和地笑一下,伸手去摸那孩子的脸,
“神仙哥哥永远不会不要我们。”
“哥哥和你一起,等他回来。”
袁意明咬咬牙,低头呜咽一声,眼睛再擡起来的时候里面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痛苦和成熟。
“好。”
袁意平看着这双眼睛,又想起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本该肆意张扬,无忧无虑。
却被困在大夏,选择和他相伴。
而他连护他的能力都没有,他只能看着自己沦陷,碎裂。
他对不起那少年,也对不起袁意明。
所以这大人也哽咽,低头不敢再看他们两双重合在一起的眼睛。
袁意明弯腰擦掉他的眼泪,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少爷落魄地相拥,却都懂事极了,连哽咽都收着声音。
韩望之合上门,走过去把袁意明拉到怀里,袁意平的怀里才空了些。
“再去煎一碗药来。”
韩望之吩咐旁边的丫鬟。
袁意平用手撑住身子,靠回枕头上,
“望之,我们在哪里。”
韩望之把袁意明抱到大腿上坐好,沉默了半晌才说,
“契国。”
“契国....”那大人喃喃,把头颓然往上仰,而后干笑一声。
笑得无奈,笑得不甘。
他拼了命让那少年留在大夏,最后他们还是来契国了。
甘如乐会放过那少年,会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生活吗。
“掌...”
韩望之想说什么,那大人的手却擡了起来示意他别说。
“我不怨你。”
“我该谢你救琰儿一命,救明儿,救我一命。”
“无论如何,他活着就好。”
韩望之摇头,不自觉拥紧了孩子,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大人,
“掌事日后如何打算?”
袁意平闭着眼睛笑一笑,笑得不像个病人,
“等琰儿回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总归我要和他一起走下去,去哪都好,做什么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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