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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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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

小坛子三天以后端着汤出现在了窗前,目光跟着雪花一起送进来,打在庄弦琰半边脸上。

庄弦琰单单扬起那一侧的嘴角,洗笔的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帮你。”

似乎早料定他会来,庄弦琰两根手指从袖管里夹出一张纸,

“把这个放在宫门外右手边第二根灯柱后面。”

“三天以后再帮我把柱子后面的东西拿进来。”

小坛子接过那张纸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这么...容易?”

庄弦琰被他的回答逗笑了,整张脸也朝他转过来,眼睛恢复几分少年气,上半身往前一探,压在窗沿上,

“这世上只有人怕麻烦,哪有人怕容易。”

小坛子对上他的眼,忽然发现这少年的眼睛好看得勾人心神,可怕得很!

小太监马上收了目光,还往后退一步,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庄弦琰深吸一口气,收回自己往外探的身子,表情也恢复如常,

“要杀罗祥自然没有这么容易。”

“你把东西带来了,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小坛子应一声,落荒而逃。

坐在窗台的少年却愣神。

他何时在别人眼里变得这么可怕了。

“你看起来并不善良。”

那太子的声音又在记忆力作祟,震荡着心弦。

可少年也只是无奈笑了一下。

善良有什么用,不能保护自己,也不能保护别人。

后来他就这样倒在窗台的桌上睡熟了。

“五皇子!五皇子!”

再睁眼,看见的竟然是他宫里的合欢树和康有宁幼稚的脸。

康有宁晃晃手,笑着问他,

“真醒啦?”

“你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庄弦琰下意识擦掉脸颊上留的眼泪,用同样稚嫩的声音说,

“我梦见好厉害好厉害的人追杀我,就连康大将军也打不过。”

“这天底下哪有我爹爹打不过的人啊!”

康有宁即刻反驳,扯他的胳膊拉着他坐起来,

“不过倘若真的有,我爹爹也保护不了你的话,我就把我娘给我的蛊给你用。”

“我娘说,这蛊厉害得很,只要把这个小盒子放在那个人床头十天,再把另一个盒子里装着的大虫子捏死,那人多厉害也必死无疑。”

庄弦琰看着他,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暖随着记忆扩散,让人一时分不清真假,

“好。”

“不过你是五皇子,放心吧,没人敢要你的命。”

康有宁信誓凿凿说着,扬起一个笑容。

庄弦琰闭上眼睛,跟着他笑了。

笑的时候他才静静从梦里脱离,脊背里的凉意一点一点盖过不实的温暖。

康有宁最后还是错了。

想要他命的人太多太多,甚至包括给他一切庇护和宠爱的亲生父亲。

无妨,谁都年轻过。

那时候都活得单纯又恣意。

少年重新睁开眼睛,再没有那棵合欢,也没有康有宁。

“怎么开着窗睡。”

“这里又不是睡觉的地方。”

那太子不知何时替他关了窗,定定对上他的眼睛,

“还好我来得早。”

“不然你定是要着凉了。”

着凉...

少年喃喃重复着这一个词,嘴角忽然轻蔑地往上勾。

是了,他可以着凉。

———————

韩望之站在袁意明身后,看他稳稳用手指夹着白棋落子。

“皇上教了两个月,明儿的棋艺就进步飞快。”

他笑一笑,视线擡起来的时候却恰好看见风吹掉一片落叶。

叶子轻飘飘躺在地上,他眼前猛地出现那个雨夜蹲在溪旁的少年。

靠近那少年的时候他分明听见哭声,可少年擡起头看他的时候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自己摔的。”

少年放下打湿的袖管,面上看不出异样。

可韩望之莫名就能看到那双眼睛底下伤痛又倔强的心脏。

“韩望之。”

“韩望之。”

定格的视线被猛地召回来,落在那皇帝脸上。

“臣在。”

“在想什么。”

“臣...并未想什么。”

“说实话。”

那皇帝夹着黑子,放在棋盘上压抑一声。

韩望之看着鞋尖,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臣在想,五皇子现下是否...。”

他跪在地上,用低着的头掩盖喜汹涌的情绪,

“臣提了不该提之事,臣死罪。”

哪成想那皇帝却笑一声,又稳稳地落一颗子,

“为什么不能提。”

“总归他不回来,朕就等。”

“等一年是等,等十年是等。”

“在他回来之前要是你们都不提,只怕到了天命之年,朕早就忘了他的样子。”

韩望之抿着嘴不说话,好像也没力气站起来一样,死气沉沉跪在原地。

空气太安静,吓得那小孩儿都不敢落子。

“怎么不下了?不知道怎么破朕的局?”

甘如乐脸上还是那个笑容,可任谁看了都觉得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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