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2 / 2)
说话间澹月把刚刚涮好的牛肉夹到了高维嵩的碟子里。
高维嵩把澹月涮好的肉吃了。
“嗯,好吃。下次带老蒙过来,要特辣的锅底。你不要给我涮了,我今天吃不了辣。尝尝就行了。这几天胃不舒服。”
高维嵩的话让澹月一愣。看着对面的他,在热气的熏蒸下依然苍白的脸,澹月强烈地自责起来。
“哎呦,怎么这么自我,这么自私啊!也不问问你吃得了吃不了,光想着自己痛快了。得了,咱甭吃了,咱找一家对胃口好的饭馆吃。噢,刚才过来得时候,我看见有一家粥店,咱们去那。服务员……”
澹月边说边就准备买单离开,被高维嵩拦住了。
“你呀,说风就是雨。这是鸳鸯锅,我不吃辣的,吃不辣的不是挺好吗?热热乎乎的,多舒服!再说了,就咱俩这关系,我要是吃不了火锅,肯定跟你直说,还用你问吗。”
高维嵩摆手让澹月招呼过来的服务员走了,又夹了肉,一筷子下到辣的一边,一筷子下到不辣的一边。
“吃,赶紧吃。烫太老了口感不好。”
虽然高维嵩毫不介意,可澹月还是很惭愧。
“我吧,从小就受宠,我爸妈宠我,我姐也宠我,跟我姐比起来,最大的差别就是她遇事总是先想着别人,心还特别细。我有点自私。”
高维嵩瞥了澹月一眼,拿起啤酒瓶,给她的酒杯满上。
“这才是没事找事呢!你们姐俩都是好孩子,只是性格不一样。赶紧把这个话题放下,再纠缠这饭我可没法吃了啊!”
澹月不好意思地笑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想了一下,把高维嵩酒杯里的酒大半倒进来自己的杯子里。
“你喝一点就行了。喝酒对胃口也不好。”
高维嵩点点头。
“其实我最近饮食还算挺正常的,也好长时间没喝过酒了。胃不好,就是焦虑闹得。参加画院的画展给的时间太少,我又不想滥竽充数,拉低其他参展人作品的品质,真着急啊!好在大的构思都完成了,今天跟师兄讨论了一下,他给我的意见基本都是肯定的,让我心里踏实了好多。所以啊,我特别理解你说的那个脑梗的感觉,真是着急!”
自从和澹月把关系理顺,高维嵩觉得自己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竟是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这种感觉,澹月亦然。虽然偶有不正常的心动,但理智总还是能占到上风。
爱情的基础是两情相悦,这缺胳膊少腿的情就算遗憾也得舍弃。澹月想的通,她不会跟自己的生母一样,想事情做事情都先顾着自己合适,她是周沐、齐玉书带大的孩子,她跟他们一样,善良,无私。
强扭的瓜不甜,强要来的感情也一样不甜。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澹月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
“咱们最大的问题,是这段时间杂事太多,不能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创作中去。你就甭说了,其实我的麻烦也不比你少。好多时候,心里乱得根本就不能集中精神在作品上,踏踏实实地只想创作的事。”
“就是这样。还有啊,心情决定了创作的风格。你有空的时候看看我这段日子画出来的作品,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样。乱,颓,悲观,这样的东西我尽量避免在作品里表现出来,结果怎么都打扫不干净。所以以后要是再在创作时遇到瓶颈期,真的不要急。慢慢来,顺应自己的心情,有时候很多负面的情绪,真的进到了作品里,也未必就不好。丑到极致也是美,对吧。”
高维嵩说起创作,心情总是好的。这段日子,每天不是在人体彩绘中心做纹绣,就是在画板前画画,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挣钱的手艺人,而不是一个为了艺术精益求精的画家。
在这小小的火锅店里,透过浓浓的烟火气,跟好朋友聊起了创作,高维嵩仿佛又回到了巴黎,坐在塞纳河边,囊中羞涩,为游人画素描挣钱,却坚定地把自己当成艺术家的时刻。
“对于我们这些创作者来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反应在我们的作品中,不是复刻生活,而是要把自己对于生活的理解呈现出来。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应该是生活的主人,而不是被生活绑架的傀儡——是不是太虚无了?我在法国上学的时候,经常参加一些哲学沙龙的活动,不知不觉地也染上形而上学的臭毛病。”
说起这些,高维嵩不由得笑了。
“真的怀念上学的那段时光,就算穷,也活的具体又有方向,不像现在,忙忙碌碌的,心里却总是虚的。”
笼罩在一片热气中,透过这带着麻辣香气的水雾,澹月不禁眼眶泛红。
俊朗又充满了智慧的高维嵩,为了五斗米折腰的高维嵩,咬着牙往前冲的高维嵩,心是虚的啊!
大口吃了涮得刚刚好的牛肉,澹月咽下了梗在喉中心酸。
“老高,不管到什么时候,多难,你都要记得你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我周澹月看人最准了,你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的。别笑,真的。眼前的这些困难,都是为了丰富你的人生才跑出来裹乱的。其实,人这辈子,有几个人能活得那么舒服,那么无忧无虑?能那样活着的,就是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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