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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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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景这一觉睡了许久,身边来来回回尽是脚步声,隔不多时,便有苦药入口,几乎令他无一刻安宁。脑海中昏沉难当,身上更是疼得厉害,好似被人剥皮拆骨了一通。恍惚间听得有人在耳边说了些,这声音十分熟悉,只是听不清说了什么。他嘴唇一启,便控制不住的抽泣了一声,泪水掉落之际,脸颊被人轻轻抚过,随后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其时疲倦不已,给人拍哄着,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也睡得不甚安稳,只觉魂魄将出未出,随着白色的雾气,浑浑噩噩地朝前方走去。宫中月桂开得极佳,他远远看到花海之间站了一人,与自己含笑对望,竟是已经仙去的父皇。元景愣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想要拔足朝他奔去,双腿却重如灌铅,怎么也动不了,更有潮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没膝而上,将他困在里面。元景浑身颤抖,于冰冷的水牢中大叫道:“父皇。”却见燕帝对他宽慰般一笑,转而指了一个方向。

风花落处,正是长宁殿。

黑水没顶之时,元景惊魂未定地醒了过来。只见周遭一片漆黑,先前飘然如坠云端之感褪去,剧痛袭来,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周围寂静无声,也不知身在何处。他才要撑坐起来,便觉肩头一阵锐痛。他吃不住劲,低呼了一声,仰头又倒了下去。

黑暗之中,一人擎灯而入,也不如何明亮,只看到衣袂随风飘起,又有暗香幽浮,似仙人于月中走来。她逐一点亮灯台上的蜡烛,一室透亮之际,少女转过身,露出一张白纱遮挡的面庞。虽看不清容貌,但见那双秋水般的美丽眼眸波光一动,连旁边的灯烛之光都为之黯淡了。

元景生平阅人无数,一眼望去,却也不由看愣了眼。直到她走到身旁,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目光移开。少女手捧药碗,款款走来,开口时声音也温柔的如春风拂面:“你该吃药了。”

元景听她说起话来口音有些奇怪,衣饰举止也与汉人女子大相径庭,不禁有些疑惑:“你是何人?”

少女知他双臂无力,见他扶起,靠坐在床头:“我叫姬莘,是阿驭的朋友,他托我来照顾你。”

元景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阿驭”是何人。他对楚驭从前的事几乎一无所知,如今听她语气亲昵柔婉,俨然跟楚驭十分熟络。小柳与自己一同长大,朝夕相伴,连他要近自己身边,都是被毒哑了送来。如今却接了个外人入宫,足可见楚驭对她的情意也是非同一般。

元景思索了片刻,迟疑道:“你是朝月谷的人?”

姬莘点了点头,吹凉了勺中的苦药,送到他唇边。元景偏过脸,冷冷道:“拿走,朕不喝。”对方无半点哄劝之意,见自己躺了回去,便将被子掖好,走到桌边,借着油灯专心地绣一方帕子。元景乐得她不来打扰,心中暗想一事,朝月谷到京城总也要十数日,这人到底是一早就来了,还是我睡了这么久?忍不住偷偷转过来,见她葱白的手指如蝴蝶般翻飞舞动,一株并蒂莲花跃然现于帕上,他看了一会儿,漠然地闭上眼睛。

隔日清晨,元景迷糊转醒,一夜过去,他体温愈高,伤处也疼的更厉害了,他睁眼望了望,只觉周遭布置极为陌生,俨然不是在自己的延福殿里,想要下去看看,却连手臂都抬不动了。恰逢姬莘送了清粥过来,元景一闻那香气,肚子便咕咕叫了好几声,然而开口时还是那句冷冰冰的话:“拿走。”姬莘也不生气,搬来红泥小炉,兀自将热粥煨在瓷罐之中,手持木勺,不断搅弄。一日过去,满屋都是食物的香味。

元景饿得心里发慌,看着帐顶时,眼前金星乱舞,他拳手紧攥,不肯出声。不觉日落西山,天光渐渐黯了下来,他在半睡半醒间被人扶了起来,心知是谁,却也没什么力气抗拒了。加之这一日心绪暂安,要他为了意气之争死在此处,实在有些不甘心。此时食物喂到了嘴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张开了口。

这粥煨了许久,入口醇厚甜香,极合他的胃口,元景不禁朝碗里看了看,只听姬莘柔声道:“加了些蜂蜜,阿驭说你喜欢甜的。”元景听了这话,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可如今再要推开她,不免显得矫情造作了些。沉默了片刻,他低低道:“朕自己来吧。”

他久病未愈,身体虚弱至极,才一用力,便觉肩关节处颤巍巍一痛,瓷碗瞬间跌落,还冒着白气的热粥翻到他身上。姬莘离得近,手背上也被溅落几滴,顿时红了起来。元景手忙脚乱地阻热粥往下滑,口中道:“抱歉……”

余音未落,便觉身旁一亮,是姬莘被人拉了过去。元景偏头一望,正见到楚驭握了姬莘一只手,查看她被烫伤的地方。元景还从未见过楚驭对别人如此关心,一时愣住了。姬莘也未料他忽然过来,似有些尴尬道:“我没事,你去看看他。”

元景被烫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觉察楚驭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强忍着痛楚,无声地偏过了头。

楚驭收回目光,扶着姬莘道:“我先送你回房擦药。”姬莘笑道:“这么点伤处,哪里就用上什么药了。”然而还是被楚驭揽着肩膀送了出去。他们一走,元景立刻将沾了热粥的被子踢到一旁。耳边听得楚驭低声道:“他脾气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别放在心上”,冷笑了一声,自己揉了揉伤处。

夜风正凉,楚驭回来之时,正看到元景畏冷般抱膝而坐,先前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已经给丢下了床。他只当是元景又闹小孩子脾气了,弯腰拾起,摸得一手粘稠之物,怔了一怔,这才打开柜子,取了一床新的出来。元景虽摆出了一副强项不服的样子,可听见楚驭走近,周身还是不住发凉。床面微沉之际,先前被他弄伤的地方忽然痛得难以忍受,见他展开被子,终是忍不住,一头扎进最里面。身姿才一动,就被人拦腰抱住了。

楚驭摸到他胸口湿漉漉的,知他也被烫伤了,单手去解他的衣衫。凉风灌入之时,元景吃了一惊:“你干什么?”楚驭见他吓得脸都白了,也有些不自在,虽没有放手,但声音已多和缓了许多:“我看看你烫伤没有。”

元景又气又怕,胸前气血翻涌,一股甜腥味涌到喉头,又被生生咽了下去。其时已是精疲力尽,被他一推,仰头倒了下去。楚驭将被子盖到他腿上,解开他的上衣。这些日子他重病缠身,几乎耗尽了元气,如今瘦的肋骨根根分明,楚驭一望之下,不由一阵心悸。视线往下,只见他小腹红了一大片,不禁皱了皱眉,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的伤处:“方才怎么不告诉我?”元景闭上眼睛,试图躲避他的触摸。楚驭也不甚在意,起身下了床。元景眼睛睁开一道缝,见他拿着一盒药膏走了过来,这场面格外熟悉,思及上一次的事,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见他打开药盒,慌得蜷起身子,眼睛都开始泛红了。

楚驭对着他惊恐不安的样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僵持了许久,叹了一声,道:“你还病着,不可再添新伤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手臂,将药膏在他小腹上潦草擦过,便将被子给他盖上:“姬莘不是宫里的人,是我请她帮忙过来照顾你的,你有气只管冲我来,别拿她撒气。”

元景蜷在毫无暖意的被子里,这才有了些安全之感,听了这一句,脸上也无甚表情,只将眼睛紧紧闭上。楚驭俯身在他额头碰了碰,觉察他还有些发热,不禁有些焦躁:“你乖乖躺着,我叫人来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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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24298257、烟熏妆的兔子、蛇皮怪、欣宝的霸王票

蒋丞选手、江城子、蛇皮怪、一眠久梦不成书、筱筱筱筱筱的营养液

今天追剧追的忘记时间了,明天补下半章,补粗长长长的下半章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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