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喜欢教小孩儿画画啊?”(2 / 2)
“谁知道呢,他还能找你干什么,指不定又是压榨你。”
“怎么?”我听他语气不爽:“他又招惹你了?你又跟他擡杠啦?”
南凃一个鲤鱼打挺马上从上铺蹦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还你侬我侬的焦灼从他身上一散而空。
“画家的责任并不在于再现事物的线条,而在于用自己的线条在纸上构筑一个新世界!”他掷地有声道:“我与丁老头最大的区别就是,他只在乎眼前的,想给别人看到的都是他看到的东西,可他没有思想!鲜活的,色彩丰富的思想!一个画家怎么能拘泥于像与不像上呢?死板!太死板!”
“你从哪背的台词?”我关上窗户窗帘,转头问他。
“反正,我与丁老头不共戴天。”
明白了,指定是南凃的素描又被批判了。
比起他的鸿鹄壮志,我更好奇南凃最近像被下了降头一样整天鬼迷日眼的样儿是怎么回事,晚上我踢了一脚他床板,这家伙刚开始还和我装睡着了,我威胁他如果装睡就再也不给他带饭。
“南凃,我给你三个数,3,2……”
“我的亲爷爷,你要干啥啊!”南凃气急败坏地用气声说,他怕把亚历山大吵醒。
南凃在我软磨硬泡下才把他的梦中情人的照片发给我看,还要求我阅后即焚。
他发给我的女生长得是很可爱,双马尾,白纱裙,据说是音乐系的——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我给他发消息:‘你从哪弄来的人家照片?’
他:‘上次艺术节搞活动,免费拍纪念照啊!’
我:‘所以你去当引路人,就是去拍妹子照片了?还私藏?你是不是变态啊我靠?我要报警。’
他:‘不是啊,我可是得到人家许可才存的啊!’
我:‘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他:‘嘿嘿,还不知道呢。’
我:‘……’
要了照片但没问名字,太抽象了。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里,南凃还从上面敲床边,我威胁他把亚历山大吵起来咱俩都不用睡了,小心他手撕你,结果他果然消停了。
在快睡着前我终于想起来照片上的人是谁。
这不就是舒博云弹的那首曲子的作曲人林新川吗?
第二天我就把这个姑娘的情报告诉了南凃,南凃表示要为我做牛做马,但求我给他一个林新川的联系方式。
“可我也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啊。”我有些为难。
“那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还知道她是编曲的?”南凃勒着我的脖子。
我该不该告诉他?这时候提舒博云,岂不是给南凃添堵?
“就是那天艺术节演奏会见到的。她是舒博云的作曲……”
“啊!啊!啊?”南凃猛然松开手,捂上耳朵原地转圈惊声尖叫:“我不听,我不听!为什么又是这个家伙,这个世界就那么小吗?啊?”
南凃稍微冷静下来,坐在我旁边挤我,我们宿舍四人间,而且还没住满,明明有那么大的空间却一定要来恶心我。
“警告你,别跟个猪一样拱我。”我屁股挪过去一寸。
“海时哥,既然这位林姑娘是舒博云的,弹的曲子的作曲者,也就说明他俩是合作关系,那就肯定有联系方式的喽?然后你看哈,你也有那个谁的联系方式。”他开始扭捏作态:“那能不能替我问问,要林姑娘一个联系方式啊?”
南凃的志气就和他的脑子一样可有可无,我对他这种前后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的态度由衷鄙夷,前段日子才刚吃人家一个拳头,现在就因爱放弃尊严,这绝对是不可取的行为。
“我要去找丁老头了,你继续。”
亚历山大说:“南凃,你现在贱嗖嗖的,很变态。”
说得好啊亚历山大,快狠狠教育教育这个恋爱脑,我关上门前,还听见南凃在那嚷嚷着:这不是贱,这是爱情。
丁老头找我来,是问关于我毕业后的去向。我没想到他竟然愿意为我引荐到熟人的写实油画工作室,还有一年了,我也不得不尽快考虑未来的出路问题。我家里人是很支持我画画的,否则也不会允许我上洛城艺术大学进修油画,毕竟这是烧钱的专业。
“你想考研吗?”
我斟酌了很久,才回答:“我需要考虑一下。”
一下午我都和南凃泡在了画室,盯着一张空白的画布放空很久。或许在丁老头眼里我是一个有点天赋的人,他的建议的确也解决了我对毕业后的种种不安,纯艺专业培养的是艺术家,可是这个社会又哪需要那么多艺术家?艺术家能有钱吃饭吗?那些画院的签约画家,哪一个不是像今天丁老头跟我说的这样都是熟人推荐的?如果我本科毕业自己去找工作,谁又愿意要我?
南凃跟我说,他的美术启蒙是小学时的美术老师,所以他以后也要当小学老师。
“你喜欢教小孩儿画画啊?”
“是的。小孩儿画的东西才是最纯粹的,没有被后天加工的,他们的想法天马行空,不需要被条条框框束缚。”南凃搓着手上都是油彩干涸结的渣,低头说:“我小时候画画不好,但沈老师——就是我的美术老师,她说艺术很难讲一个客观的好还是不好,严格意义上来讲,艺术就是主观的,不被人理解的才是艺术,我知道她是想安慰我,但我真的为此而感到高兴,好像自己坚持的梦想被人肯定了一样,因为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我可以不被理解,但我不能放弃创作。”
南凃说完哈哈笑了:“你可能不懂得啦。”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先不把丁老头跟我说的话告诉南凃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