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宛（四）（1 / 1）

那些日子的年味渐淡，城中的人都知道陶府的二小姐失踪的消息，想来，一位倾城美人香消玉损，实在是有些让人遗憾。陶府阴云弥漫，陶艾思生死不知，官府无能为力，只剩下陶源雅一个人，一面安慰爹娘，又往亦府去探望亦辰。

“我的艾儿啊……”一旁端着热茶的念萱眉头紧锁，这几日陶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不知道是染了风寒还是抑郁成疾，眼见着只能每日关在房间里养病了。“夫人……”她小心翼翼地添了热茶，陶夫人已过半百，却风韵犹存，这几日来，白了不少头发。念萱想自己爹娘早逝，是一种悲痛。但是现在看看，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尝不是更大的哀伤。

陶夫人无心喝茶，药也停了几天，她宠爱着的女儿就此生死不明，哪怕几日前，亦辰已经来到，说要提亲，可佳人不再有，她虽然心中终于安心，却紧接着又是深深的痛苦。“辰儿，艾儿还未归，你同她的事情，我与老爷还……”

“姨母，我同艾儿已经……”他垂帘，话未说完，她却已经明白了。

身侧的陶源雅一惊，转身匆匆离开。

孽缘啊，孽缘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怎么苦了这个，又苦了那个！

“夫人的病越来越重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清陌，你说该如何是好！”夜深，久坐在椅子上，念萱愁眉未展，清陌眼中满是焦虑，“不知道匪人带艾儿去了哪里，只怕是在这么拖下去，夫人的病也好不了了！”

“那怎么办！”想想久住陶家，若没有了陶艾思，又怎么会有她念萱的今天。清陌看着夜色悄然，昔日陶府的蒸蒸日上已经渐渐消退，只怕是陶艾思的离开让陶老爷无心再管家事，眼下……

“念萱，我们离开吧。”他紧握念萱的手，道。

念萱抬头，有些吃惊，“什么？”

“离开吧，这样呆着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打扰他们太久了，你若同意与我一起离开，我会往南方走，那里繁华，相信我们必定能够找到艾儿！”他自小通灵，深信自己的直觉。单凭方毅的力量未免薄弱，而他的直觉却又感到陶艾思现在依然安全，想要找到她，也就只有这个办法。“我答应回来同你成亲，但现在看来，实在不能给你一个婚礼了，我却不想让你一直等待……”

可叹可叹，当年多少人为了求他看相，千金难求，现在重要的人有了危难，他却没有办法伸出援手。劫，都是劫。

念萱垂帘，半晌，微微点了点头。“我同你，本就不需要说这些，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我也懂你。”相知相爱，如此，甚好。

…………

“明日就到江南了，这几天来真是累死人了。”深夜，城郊。多少日子过去了？陶艾思没有细算，只是觉得这日子，怎么越过越快了。每天从昏迷中醒来，让她的脑子都有些混沌了。

不知道身边的人再说设呢，不知道马颠簸了多久，不知道早晨，不知道夜晚，不知道是不是能够看到明天的日出。紧紧地裹着衣服，她睁开双眼，看着四周的黑暗。

酸疼的胳膊终于能够活动，依旧是四五个土匪坐在身边，看着渐渐清晰的繁星，心中，依旧是痛苦不堪。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却又渐渐迷糊。

她不知道，里面的成分终有一天会让她失去过去，会让她遗忘回忆。他们要让她变成一个新的她，让她无法回家。

百里开外，快马加鞭。漆黑的风拂过面庞，身后的小店熄了灯。

“艾儿……艾儿……”方毅紧紧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黑夜看破。就在片刻前，他路过那家客栈，一身疲惫。

“小二，上点菜，一壶茶。”他衣着华丽，着实让人侧目。店小二紧紧地盯着他，不明白这几日怎么就这么不一般，先是土匪来了，然后是北陶府的小姐，现在又是这位主子，看起来必定也是大户人家的人。

他这荒郊野外的小店，这次是招财进宝了。

“客官您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