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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家事,国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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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皇宫,偏殿。

虽已尽力收拾,但这座历经劫难的宫室仍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萧索与空旷。

夏日炽烈的阳光透过破损后又草草补上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带着细微尘影的光斑,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沉积的、仿佛从砖缝木隙里渗出来的寒意。

空气中隐约还残留着烟火与腐朽交织的气味,那是洛阳几经焚掠后,深深浸入这座帝都骨髓的创伤痕迹。

少年天子刘协,身着略显宽大的冠服,局促地坐在御座上。那身本该彰显威严的玄色冕服,穿在他清瘦单薄的身躯上,反而更衬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虚浮。

他的面容苍白清秀,眼神却如同受惊小鹿,带着超越年龄的警惕与惊惶,目光不时快速扫过殿中寥寥几名垂首侍立的宦官,又迅速收回,落在自己紧紧攥着袍袖的手指上。

从长安颠沛流离,被李傕、郭汜等西凉诸将如同珍贵又危险的傀儡般争来夺去,朝不保夕,那段记忆早已刻入骨髓。

最终被这位权势赫赫、传闻中战无不胜的“凌爱卿”——亦是成为他姐夫的凌云——迎回这满目疮痍的故都洛阳,他心中并无多少重返旧都的喜悦,只有更深的不安与迷茫。

眼前的凌云,身形挺拔如松,气度沉凝似渊,虽依礼躬身,但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仿佛能定鼎乾坤的力量,以及这层因皇姐刘慕而结成的、既近又远的亲属关系,都让刘协感到一种复杂难言的压力。

这压力中,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微弱的、他不敢轻易触碰和奢望的亲近——毕竟,在这孤绝的帝座上,血缘所系的亲人,几乎已是他情感世界里的全部了。

“臣,凌云,参见陛下。” 凌云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清朗,不疾不徐,却比寻常朝臣那或谄媚或疏离的语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那是属于“家人”范畴的语气。

“姐……爱卿平身,赐座。” 刘协连忙抬手,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少年人未褪的稚气,差点失口叫出更亲密却也更不合时宜的称呼。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老宦官,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才稍稍安心,手指却将袍袖攥得更皱。

待凌云在一侧铺设的席位上安然坐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闻窗外隐约的蝉鸣,更衬得殿中寂静得令人心慌。

刘协鼓起勇气,垂下眼睑,小声问道:“爱卿今日前来,可是……可是皇姐有何吩咐?”

他本能地将凌云的到访与那位同样命运多舛、幼时曾给予他些许温暖、现已嫁给凌云的姐姐刘慕联系起来。

或许,提及皇姐,能将这次会面拉入些许家常的、相对安全的领域,冲淡一些纯粹的政治压抑感。

凌云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少年天子,语气和缓如潺潺溪流:

“陛下,臣今日前来,确有两件家国相关之事,需与陛下商议。此二事,关乎血脉亲伦,亦关乎陛下心境安宁。一则,是关于弘农王。”

“皇兄!” 刘协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惊愕、关切,以及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

那其中有对往日兄友弟恭时光的模糊追忆,有对兄长遭遇的同情恐惧,更有自己因此被推上这至高之位所带来的、深埋心底的愧疚与不安。

他被董卓强行立为帝,取代了兄长,兄长的存在始终是他心底一根隐秘的刺,亦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对命运弄人的惶恐。“皇兄……他……他现在如何?” 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陛下勿忧,” 凌云的声音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虑的安抚意味。

“弘农王安好,此刻正在臣的治下幽州,受你皇姐与臣的悉心照料,衣食起居,皆无虞。

只是,经此生死大劫,辗转流离,弘农王身心俱疲,对往昔宫廷种种,已无半分留恋。

他亲口对臣言道,不愿再置身庙堂之高,不愿再负天下之重,视往日尊位如枷锁牢笼,唯愿得一安身之所,平安富足,了此余生,于愿足矣。

是以,他已无意,亦无力,重登帝位。”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刘协耳边炸响,震得他心神摇曳。

但“姐夫”的身份让这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消息的传递,少了几分冰冷的政治通告意味,多了些家人间坦诚相告的无奈与温情。

他怔怔地,嘴唇微张,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

皇兄……那个曾坐在他现在位置上的兄长,那个被废黜、被追杀、几乎丧命的兄长……亲口说不愿回来了?

由眼前这位掌控实权、亦算亲人的姐夫亲口确认,似乎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真实与令人心酸的释然。

“皇兄……他……受苦了。” 刘协低声呢喃,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不知是为兄长的悲惨遭遇而痛心,还是为自己未来更加孤悬无依的处境而悲凉,或许兼而有之。

凌云看着他,将少年天子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缓声道,语调更显沉稳可靠:

“陛下,弘农王之事,既是他本人清醒意愿,臣自当遵从,并会以家人之礼妥善安置,保其一生安宁康乐,不使其再受风雨侵扰。

此事,陛下不必过于挂怀,亦无须自责。时也,命也,非人力可强求。”

刘协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卸下部分重负的松懈,又有失去某种潜在依凭的空落,更有对兄长选择的黯然与理解。

凌云话锋微转,目光平静而带着些许真诚的询问,仿佛真是与家中晚辈商议家事:

“此乃其一。其二,臣近日思忖……陛下与弘农王,兄弟阔别已久,各自历经劫波,其中甘苦,外人难知。

如今局势稍安,洛阳初定,陛下可愿与弘农王见上一面?此非朝议,无关国体,纯系天家亲情,兄弟伦常。

臣虽为外臣,然亦为姻亲,于情于理,不敢擅专,故特来聆听陛下之意。”

“见……见皇兄?” 刘协再次被这个提议深深触动,心湖掀起波澜。见面?他敢吗?皇兄会不会恨他夺了帝位?他想吗?那毕竟是他在世上最亲的血脉了。

见面之后,该说什么?是抱头痛哭互诉委屈,还是相对无言唯有叹息?这次见面,会不会被外界知晓,引来无穷的猜忌、非议甚至新的祸端?

无数个念头、担忧、渴望瞬间交织涌上心头,让他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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