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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锅炉钢与“加班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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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风波平息后的第十天,凌哲遇到了整个铁路项目中最大的技术瓶颈。

不是钱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是材料的问题。

动力研究所的院子里,公输胜已经连续熬了七个通宵。他面前摆着七块炸裂的锅炉钢板样品,每一块都是从不同的配方、不同的工艺里诞生的,每一块都以同样的方式宣告失败。

“国公。”公输胜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轨,“我试了高炉加温、试了锻打增密、试了退火缓冷,还试了往铁水里加锰矿石——这是马库斯走之前留下的配方,说罗马人做兵器就这么干。”

他指着第七块钢板,裂纹从中心呈放射状蔓延,像一朵黑色的花。

“加锰的那炉,强度确实高了,但韧性不够。压力一上来,脆裂。”

凌哲蹲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废铁。

他想起前世在工厂参观时见过的锅炉钢,想起那些他从未认真记过的参数:屈服强度、抗拉强度、延伸率……

早知道会穿越,就该把《材料科学基础》背下来。

弹幕飘过:

“凌哥:书到用时方恨少”

“建议马库斯从玛雅回来加班”

“公输胜的发际线在后退”

“道长呢?”凌哲问。

公输胜苦笑:“在炼丹房。他说要从古方里找找有没有‘百炼钢’的新解法,已经三天没出来了。”

凌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去看看。”

炼丹房在科学院最偏僻的角落,常年飘着硫磺和硝石混杂的气味。凌哲推门进去时,被浓烟呛得咳了两声。

玉虚道长正蹲在一座小型锻炉前,满脸黑灰,道袍袖子卷到肘部,正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钢坯往砧子上放。

“无量……咳咳……天尊!”道长头也不回,“凌小子来得正好!帮贫道拉风箱!”

凌哲认命地走过去,拉动风箱杆。炉火呼啦啦蹿高,映红了两个人的脸。

“道长,您这是……亲自打铁?”

“贫道这叫‘实践出真知’!”道长抡起小锤,叮叮当当敲在钢坯上,“马库斯那蛮子说什么‘淬火温度要控制在七百度上下’,贫道又不识字,怎么知道七百度是多少?只好自己试!”

他指着炉边一堆烧过的钢片:“你看,这个烧到发亮,太脆;这个烧到暗红,太软;这个……”

他翻出一块颜色均匀的钢片:“这个,烧到跟晚霞一个颜色,敲起来声音清亮。贫道管它叫‘霞光钢’。”

凌哲接过钢片,沉甸甸的。他试着用锤子敲了一下边缘,没裂。

“测过强度吗?”

“测过!”道长得意,“公输胜那小子拿去做压力测试,说比高卢钢还硬两成,韧性也好。就是……产量太低,一炉只能出这么一小块。”

凌哲看着那块巴掌大的钢片,心里五味杂陈。

靠肉眼观察火色来判断温度,靠听声音来评估韧性,靠几十年的炼丹手感来摸索配方——

这是最原始的材料科学,也是最笨的试错法。

但,它管用。

“道长,”凌哲放下钢片,“您这‘霞光钢’,能不能扩大生产?”

道长捋了捋烧焦半截的胡子:“能是能,但需要改进炉子。现在这炉一次只够炼十斤,要炼出能造锅炉的量,得建更大的炉。还有,锰矿石不够了,得从身毒那边运……”

“我批。”凌哲打断他,“建新炉,买矿石,招人手。您只管把技术定下来。”

“那贫道这‘炼丹房’……”

“扩建,改成‘特种材料实验室’。”凌哲拍板,“道长您当主任。”

道长眼睛亮了:“那……工资?”

“翻倍。”

“善!”

弹幕飘过:

“道长:从神棍到材料学家的华丽转身”

“建议申请‘霞光钢’专利”

“凌哥:我只是个社畜,为什么要推动冶金革命”

从炼丹房出来,凌哲又去了铁一的钢铁厂。

铁一正在组织工匠搭建一座新式高炉——图纸是凌哲画的,参考了前世模糊记忆里的热风炉结构。热风管用耐火泥包裹,鼓风机从人力改为蒸汽驱动,炉膛加大加高。

“国公。”铁一放下工具,“这炉要是成了,日产铁能翻三倍。”

“什么时候能试炉?”

“后天。”铁一难得露出笑容,“正好赶上道长那边的‘霞光钢’配方定稿。两下合一,锅炉钢的事应该能解决。”

凌哲点头。

这是骊山线通车以来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手机备忘录更新,他在“技术瓶颈”后面打了个半勾。

傍晚,凌哲回到铁道部,屁股还没坐稳,王二就推门进来了。

“国公,出事了。”

凌哲心里一沉:“又是孙德发余党?”

“不是。”王二脸色古怪,“是好事,也不算好事。”

他递上一卷竹简。

凌哲展开,是骊山铁路工人的联名信。

信写得很朴实,有些字还是用圆圈代替的,但意思很明白:

“国公,铁路通车了,俺们高兴。但每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实在扛不住。有的兄弟连续干了三十天没休息,累倒在枕木上。俺们不是怕苦,是怕倒在铁路上,以后没机会坐火车回老家。”

落款是密密麻麻的红手印,粗略一数,一百多个。

凌哲沉默了。

他翻到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俺们知道朝廷缺人,工期紧。不加钱也行,只求每月歇两天。让俺们能洗个澡,写封家书,去城里逛逛。”

凌哲把竹简放下。

他想起这八十多天,自己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和研究所,没休过一天假。他用“社畜”自嘲,觉得加班是常态,熬夜是本分。

但他忘了,他自己是主动加班,有成就感、有使命感、有“改变世界”的精神鸦片吊着。

而工人们,是实实在在的劳役——虽然有工钱,虽然管饭,虽然比修皇陵强,但依然是日复一日的体力活,十二个时辰轮班,没有休息日。

“王队长。”凌哲开口,“为什么之前没人提?”

王二低头:“兄弟们不敢。怕提了条件,被当成刁民,赶出工地。”

“那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铁路通车了。”王二抬起头,“兄弟们亲眼看见,火车真的能跑,煤真的能运。他们信您,知道您不是黑心官。”

凌哲没说话。

弹幕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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