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永宁关(2 / 2)
永宁关城头,守夜的士兵们哈欠连天,困得眼皮打架。连续七天的激战,所有人都累到了极限。白天的厮杀耗尽了他们的精力,到了夜里,连站岗的人都忍不住靠着垛口打盹。
没有人注意到,城东的城墙
卫慕烈走在最前面,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布衣,脚上裹着软底靴,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腰间别着刀,嘴里衔着短匕,一步一步,摸到了城墙根下。
云梯是事先做好的,用绳索和木棍绑成,轻便无声。几十个士兵扛着云梯,猫着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的时候,城头上没有动静。第二架,也没有动静。卫慕烈咬着匕首,第一个爬了上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城头上忽然传来一声喊。“有人——!”
卫慕烈的心猛地一沉。紧接着,火把亮了起来,照得城头一片通明。弓箭手已经就位,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城下。
“放箭!”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城头上传来。
卫慕烈认得那个声音。曹元澈。
箭如雨下。爬在最前面的几个奚国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云梯在摇晃,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卫慕烈咬着牙,继续往上爬。还有不到一丈。他听见箭矢从他耳边飞过的声音,像死神的呼吸。他看见城头上那张脸——曹元澈的脸,在火光中,清瘦,苍白,眼睛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沉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四目相对。
卫慕烈没有停。他一只手抓住垛口,另一只手拔出匕首,翻身跃上城头。刀光一闪,一个弓箭手倒下了。再一闪,又一个倒下了。他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狼,左劈右砍,血溅了他一脸。
可曹元澈没有动。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卫慕烈,手里握着一把弓,弓弦已经拉满,箭头对准的是卫慕烈的胸口。卫慕烈也看着他,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刀,刀尖还在滴血。
两个人对视了短短一瞬。那一刻,城头上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都变得很远很远。他们只看见对方。
曹元澈松开手指。
箭矢破空而出。卫慕烈侧身躲过,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进了他身后一个奚族士兵的喉咙。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曹元澈。曹元澈已经扔掉了弓,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光如雪,映在卫慕烈的眼睛里。他没有退,举刀迎了上去。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卫慕烈的刀沉,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曹元澈的剑快,每一剑都刁钻毒辣。两个人你来我往,在城头上杀成一团。周围的士兵都不敢靠近,只是举着火把,把他们围在中间。
卫慕烈一刀劈下,曹元澈侧身避开,刀砍在垛口上,碎石飞溅。曹元澈趁机一剑刺向他的肋下,卫慕烈急退,剑尖划破了他的衣襟,差一寸就要见血。
“好剑法。”卫慕烈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好刀法。”曹元澈的声音也喘,可那张脸还是平静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杀在了一起。这一次,更加激烈。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卫慕烈的肩上中了一剑,曹元澈的腿上挨了一刀。两个人都在流血,可谁都没有退。
城下的奚国士兵还在往上爬,城头上的曹家军拼死抵抗。永宁关的东城墙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这一夜,没有人睡觉。这一夜,血流成河。
天色将明的时候,卫慕烈终于退了。
城头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有奚国的,也有曹家军的。曹元澈浑身浴血,拄着剑,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卫慕烈被人架着下了城楼,左肩中了一剑,右腿被砍了一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曹元澈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一地尸体,遥遥相望。
卫慕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曹元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曹元澈。”卫慕烈的声音从城下传来,沙哑却清晰,“你守得住永宁关,可你守不住这里一辈子。”
曹元澈没有回答。他只是拄着剑,靠在垛口上,望着卫慕烈被人架走,消失在晨雾里。
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永宁关的城头上,曹家军的旗帜还在飘扬,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布满了箭孔,破破烂烂,可它还在。
曹元澈看着那面旗,沉默了很久。
“将军。”副将踉跄着跑过来,满脸是血,“将军,您受伤了——”
曹元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还在流血,裤腿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忽然觉得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没事。”他咬着牙,“死不了。”
他拄着剑,一步一步走下城楼。身后,太阳从草原的尽头升起来,金红色的光洒在城墙上,洒在那面破破烂烂的旗帜上,洒在那一地还没有来得及收殓的尸体上。
永宁关,还在。人,还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