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余烬中的裂痕与虚空的凝视（1 / 2）

深水城的夜，久违地恢复了宁静。

往日里，这座滨海都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但今晚的宁静，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重。

苏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深水城最高的了望塔上。

他没有去接受城中那震耳欲聋的欢呼，也没有去理会埃伦那焦急的呼喊。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刚刚被他从毁灭边缘拉回来的城市。

体内的剧痛，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严重。

强行引渡归源棱镜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肉身和灵魂的承受极限。他的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内的无色镜心，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手中的镇界镜，更是彻底失去了光泽，仿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毫无灵气的青铜片。

这便是与“神”对视的代价。

“咳……”

苏漾压抑不住地咳出一口鲜血，这口血落在地上，竟没有散发出任何血腥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气息。那是归墟之力残留的痕迹，正在侵蚀他的生命本源。

他盘膝坐下，运转起《映心诀》，试图修复伤体。但那股锈蚀般的归墟之力，却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他的灵力每运转一周天，都会被吞噬掉一部分。

“没用的……”苏漾摇了摇头，放弃了徒劳的抵抗。这种源自概念层面的侵蚀，普通的灵力修复，根本无济于事。

他必须找到更高级的“归源”之力，或者……找到“镜殿”本身。

苏漾抬起头，望向夜空。深水城的灯火虽然熄灭了大半，但天上的星辰，却显得格外明亮。

然而，只有他能看见，在那片璀璨的星河深处，有一片区域，那里的星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污渍，正在缓缓地，污染那片纯净的夜空。

那是“归墟”的注视。

那个存在于虚空尽头的、由无数眼睛构成的模糊身影，已经锁定了这个世界。刚才的战斗，只是它的一次不经意的侧目。下一次，或许就是它真正伸出的、毁灭之手。

“时间不多了……”

苏漾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那股注视虽然没有立刻降临，但留给他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他必须在那股力量真正降临之前，找到“镜都”，找到镜殿复苏的真正方法，否则，整个世界，都将沦为归墟的养料。

“苏漾！”

一声呼喊，打断了苏漾的思绪。

埃伦的身影，快速地登上了了望塔。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是伤痕累累，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埃伦焦急地问道，目光在苏漾身上来回扫视。

“死不了。”苏漾淡淡地回答，随即话锋一转，“雷蒙德呢？”

“他……”埃伦的神色一黯，“能量反噬太严重，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

苏漾沉默了。雷蒙德的牺牲，他看在眼里。那位将军，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争取了那至关重要的几秒钟。

“带我去见他。”苏漾站起身。

“现在？你的伤……”

“带我去。”苏漾的语气，不容置疑。

埃伦叹了口气，只得在前面带路。

深水城的地下医疗中心，气氛凝重。

雷蒙德躺在最深处的一间重症监护室里，全身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他那具强壮的身体，此刻已经变得干瘪枯槁，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那一次的炮击中，燃烧殆尽。

苏漾走进病房，看着生命监测仪上那微弱的、几乎快要变成一条直线的波形，眉头紧锁。

“医生说，他的灵魂之火，已经快要熄灭了。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意志。”埃伦站在苏漾身后，声音沙哑，“他在等你。”

苏漾没有说话，他缓缓地伸出手，按在了雷蒙德的额头上。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了雷蒙德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片灰暗、荒芜的战场。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雷蒙德的身影，就站在战场的中央，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我知道你会来。”雷蒙德没有回头，声音显得很疲惫，“我大概……不行了。”

“你做得很好。”苏漾的声音，在这片精神世界中响起。

“哈……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总不能死得太难看。”雷蒙德转过身，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过，我还是失败了。我没能守住深水城，最后，还是得靠你。”

“这不是你的错。”苏漾摇了摇头，“你面对的，不是凡人。”

“也许吧。”雷蒙德叹了口气，“我这一生，都在为深水城而战。现在，我累了。我走之后，这座城市……就交给你了。”

他看着苏漾，眼神中充满了恳求：“答应我，无论如何，守住它。不要让它……毁在我的手里。”

苏漾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得到了苏漾的承诺，雷蒙德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对了，还有一件事……”雷蒙德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研究院的废墟……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眼前的精神世界，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一空。

现实世界中，雷蒙德的生命监测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鸣叫。

一条直线，横亘在屏幕之上。

雷蒙德，深水城的城主，人类的守护者之一，就此陨落。

“将军！！！”

埃伦悲愤的咆哮声，在病房中响起。

苏漾默默地收回了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没有去安慰埃伦，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