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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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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慧远。

想起那些教过他的、帮过他的、一起走过路的人。

还有……

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影子。

那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闭上眼的瞬间,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远,却让他浑身一震。

“小和尚。”

那是……

那是谁的声音?

他想不起来。

但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落下的刹那——

他醒了。

不,不是醒了。

是记起来了。

空空睁开眼。

眼前是灰蒙蒙的光。

轮回塔,第一层。

他活着走出来了。

低头一看,自己依旧是那个小和尚,小小的身子,穿着僧袍,挂着佛珠。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心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些经历,那些记忆,那些喜怒哀乐——

都是他的。

不是空空,是那个乞丐,那个下人,那个老和尚。

都是他。

他抬起头,望向那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阶梯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

第二世,在等他。

他没有犹豫,迈步向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影,消失在暗红之中。

第一层的光芒,骤然一亮,随即黯淡下去。

萧寒生目光一凝。

“他过了。”

苟富贵一愣:“什么?”

“第一世,他过了。”

苟富贵大喜,差点跳起来:“真的?!小和尚过了?!”

萧寒生点点头。

他看着那座塔,看着那通往第二层的阶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第一世,是最简单的。

也是最难的。

简单,是因为它只是开始,还不需要面对太多执念。

难,是因为要从一片空白中,找回自己。

空空做到了。

接下来,还有六世。

每一世,都比前一世更难。

但萧寒生知道——

那个孩子,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远处,无相方丈的目光,也落在那座塔上。

他看着那黯淡下去的第一层光芒,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渡厄师兄……”

他轻声自语。

“你的徒弟,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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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空空。

不,这一刻,他不是空空。

他叫陈烈。

是大宁王朝镇北将军的独子。

陈烈出生的那天,边关送来捷报——他父亲率三千铁骑,大破北狄两万敌军,斩敌首级八千。

老将军给孙子取名“烈”,望他如烈火般刚烈,如烈酒般浓烈,如烈马般不羁。

陈烈没有让祖父失望。

他五岁习武,七岁能开三石弓,十岁随父亲上阵观战,十二岁第一次斩杀敌人。

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他浑身发抖,夜里做了三天噩梦。

但第四天,他就不怕了。

不是心变硬了。

是明白了。

这个世道,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你护不住家人,家人就会被别人杀。

十五岁,他正式入伍,随父出征。

十八岁,他已是军中百夫长,亲手斩杀过十七个敌人。

二十岁那年,父亲战死。

那是大宁王朝与北狄最惨烈的一战。父亲率军断后,掩护主力撤退,死战不退,力竭而亡。

敌人把他的头颅砍下来,挂在旗杆上示众。

陈烈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颗头颅,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率三千死士,夜袭敌营。

那一夜,他亲手砍下了敌将的头颅,用敌人的血,祭了父亲的在天之灵。

那一战后,他接过了父亲的帅印。

成为大宁王朝最年轻的将军。

这一年,他二十一岁。

陈烈为将十五年,镇守北疆,大小百余战,从未败过。

北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陈阎王”。

意思是,见了他,就跟见了阎王一样。

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守好这片疆土,不让敌人踏进一步。

二是照顾好母亲和年幼的妹妹。

母亲在他出征时总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他整理行装。每次他回来,母亲都会亲手做他最爱吃的羊肉汤面,看着他吃完,才放心去睡。

妹妹从小黏他,总是缠着他讲战场上的故事。他会把那些血腥的场面略去,只讲那些英勇的、热血的、值得讲的。

妹妹听得眼睛发亮,说:“哥哥是大英雄!”

他笑笑,摸摸她的头。

英雄?

他只是个想守住家的人罢了。

三十六岁那年,朝廷来了一道圣旨。

皇帝要将他调回京城,升任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

同时,要将他的妹妹,许配给太子为妃。

看似恩宠。

实则是削权。

皇帝老了,太子年轻,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军队的将领在身边。

把妹妹嫁给太子,既是为太子笼络人心,也是把他当人质押在京城。

陈烈明白。

母亲也明白。

那一夜,母亲坐在灯下,缝着他的战袍,一句话也没说。

妹妹躲在自己房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陈烈进宫,叩谢皇恩。

“臣,遵旨。”

他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裂了一道口子。

但他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陈烈带着母亲和妹妹,启程进京。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守了十五年的边城。

城墙上,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正在向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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