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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你真是个孽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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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近了。

然后,在距离医馆大门约莫十丈处,戛然而止。

死寂。

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梁红没有动。

甚至缓缓闭上双眼,以天眼感知。

门外,街道上,屋顶上,对面店铺的屋檐阴影下——

十四道气息。

不是人。

也不是纯粹的阴魂尸傀。

它们身上,有几分像昨夜忘川渡驱使的浮尸,又有几分像赵府袭击的咒傀,但更加……精巧。

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被筛选过的、相对完整的魂识碎片,因而具备一定协同作战、甚至战术配合的能力。

更可怕的是——

它们身上,都有一丝极淡、几乎被刻意压制的,与那女人疫毒红斑边缘同源的淡金微光。

疫毒信号。

果然会引来它们。

而它们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梁红睁开眼。

没有等它们攻进来。

便一步踏出医馆门槛,银魂伞盒横于身前,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得如同冰裂。

“锁魂渡的狗,只配在夜半偷食腐肉吗?”

死寂持续了一息。

然后,十四道黑影,同时动了!

它们从屋顶、街角、檐下阴影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淡金色的残影!

那不是奔跑,而是跳跃——如同被弓弦发射的箭矢!

每一道黑影,都是人形,但肢体比例极度不协调。

手臂过长,几乎垂至膝盖。

手指增生为三节,指甲如匕首,泛着铜绿色的毒芒。

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横向裂开的巨口!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封锁梁红所有退路!

梁红不退。

猛地旋开银魂伞盒!

“铮——!”

银白长伞出盒!暗银星海冲天而起,将半条街道映照得如同月华倾泻!

他没有撑开伞面,而是握住伞柄中段,将银魂伞如长枪般横扫!

伞尖划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弧光!

冲在最前的三具咒傀,被弧光拦腰斩断!

没有血,没有惨叫。

断成两截的躯干落在地上,淡金色的体液从断面涌出,仍在抽搐扭动!

但其余十一具,没有畏惧。

它们如同不知死亡的蚁群,更加疯狂地扑上!

梁红收伞,旋身,伞柄尾端狠狠砸在左侧一具咒傀的头颅上!

“砰!”

颅骨凹陷,那东西横飞出去,撞塌了街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

但他右肩,被另一具咒傀的利爪擦过。

三道血痕。

血珠溅出,在夜空中划出细小的红线。

那咒傀沾染了梁红的鲜血,骤然狂躁!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部,巨口裂开至耳根,发出尖锐嘶啸,双爪疯狂舞动,攻势更加凶狠!

其余咒傀嗅到血腥,也齐齐转向,目标锁定梁红右肩伤口!

它们有战术。

它们会集火!

梁红眼神冰冷。

猛地撑开银魂伞!

伞面并非布帛,而是万千银芒聚合而成,此刻骤然绽放,如同月夜下盛开的死亡莲华!

“噬血——千刃!”

银芒如暴雨,向四面八方倾泻!

冲得最近的五具咒傀,被银芒钉在地上,躯体瞬间枯萎、干瘪,淡金体液还未流出便被蒸发殆尽!

稍远的四具,被银芒斩断肢体,在地上翻滚嘶嚎!

仅剩的两具,终于畏惧了。

它们那简单的魂识碎片里,第一次出现“恐惧”这个从未被写入指令的概念。

它们转身,试图逃窜。

梁红没有追。

只是将银魂伞轻轻一转。

两道银芒如追魂索命,贯穿它们后心。

两具咒傀扑倒,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街道上,横七竖八,十四具正在快速炭化、化作飞灰的残骸。

夜风拂过,将灰烬卷起,如黑雪飘散。

梁红收伞。

银芒内敛,伞面合拢,再次恢复那冰冷沉静的银白长柄。

右肩三道血痕,仍在渗血。

他面不改色,从腰间摸出一小瓶金疮药,单手抖开瓶塞,将药粉倒在伤口上,又以一条布带单手缠绕,咬住一端,利落打结。

整个动作,不到二十息。

转身,走回医馆。

诊床上,阿菱的阿娘仍在昏睡,呼吸比方才更平稳些——梁红方才那轮施针,虽未拔除疫毒,但至少延缓了其攻心之势。

梁红走到诊案边,提笔写下一张新方子。

加重了清热解毒、凉血化瘀的药材,又加入一味青黛,并注明急煎、频服、不拘时。

写完,搁笔。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肩那已被鲜血浸透的布带。

金疮药止血极快。

但这三道爪痕,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青黑色。

咒傀的利爪,有毒。

这毒并不猛烈,更像是一种标记。

如同被群狼在身上留下气味,便于追踪。

梁红静静看着那青黑丝缕顺着血脉,缓慢上爬。

没有慌张,只是从针夹中拈出一根银针,刺破伤口周围皮肤,挤出几滴暗红带青的血,又以一小撮雄黄粉覆上。

毒素入血不深,暂可压制。

但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他已被标记。

今夜之后,无论他身在何处,“锁魂渡”都能循着这毒引的微弱气息,找到。

而他,没有时间处理这标记。

因为……

医馆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跳跃,不是爬行,而是稳健的、不疾不徐的步履,踏在被咒傀体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

梁红抬眼。

一道高瘦的灰袍身影,停在门槛之外。

不是昨夜那个驱使万魂噬镜的灰袍人——那人的铜镜已碎,此刻不知在何处舔舐伤口。

这个人的灰袍,颜色更浅,近乎苍白。

袍角绣着并非渡船,而是一株通体漆黑、枝干扭曲、开着淡金花朵的诡异植物。

他面容普通,四十余岁,留着三缕长须,甚至带着几分儒雅。

他腰间没有铜镜,也没有刀,只悬挂着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上隐约可见“渡·七”二字。

他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

不是渡掌柜那种昏黄古灯,而是纯白的、崭新的纸灯笼,内里燃着一朵极小、极静的金色火焰。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踏入。

只是将灯笼微微提高,照亮自己平静无波的面容。

也照亮梁红身后诊床上那妇人——阿菱阿娘——身上淡金微光的铜钱红斑。

他开口了。

声音温和,彬彬有礼,甚至带着几分感慨。

“梁医生,一夜之间,连破我渡字部疫傀十四具,重伤枯叟。”

“如此手段,渡某已十三年未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梁红染血的右肩,移到他左手紧握的银魂伞之上。

“此器择主极苛。”

“能在你手中绽放如此威能,看来……。”

梁红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的红莲真人,在下不识。”

灰袍人似乎从他瞬间紧绷的肩线和握紧伞柄的指节,读懂了他的震惊。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识?那这伞?”

“没必要告诉你!”

“哦!”

他抬起左手,缓缓卷起袍袖。

露出的手臂,苍白、干瘪,如同枯木。

梁红握紧伞柄,双眼微眯。

“你到底……是谁?”

灰袍人放下袍袖,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梁红的眼睛。

“我名渡厄。”

“曾是渡字部第七席,‘锁魂渡’柘城分舵创立者。”

他顿了顿,灯笼中那朵金色火焰,微微摇曳。

“也是十二年前,亲手将魂毒种入恩师体内、叛出师门的孽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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