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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暗流东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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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煤市街。

陈文强站在自家“永兴泰”煤铺二楼的窗边,看着街对面新开的那家“聚源昌”——门面比他的铺子大了一倍,伙计穿着整齐的青布短褂,门口立着块朱漆招牌,上书“官柴官炭,质优价平”八个大字。

“东家,”掌柜老周匆匆上楼,额头上冒着细汗,“查清楚了,聚源昌背后是内务府的孙文成孙总管。”

陈文强眉头一皱。

孙文成。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雍正朝内务府的实权人物,管着皇家柴炭采购,京城柴炭行会的总舵主。这几个月来联合京城大小柴炭商抵制“永兴泰”的,就是他。

“还有,”老周压低声音,“孙总管上个月刚把女儿嫁给了翰林院的张侍讲,张侍讲的亲家是曹頫的连襟……”

陈文强抬手打断他:“曹家的事已经结了,不必再说。”

老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东家,陈大人那边……”

“大哥的事儿我来想办法。”陈文强语气平淡,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街对面那面朱漆招牌,“你只管铺子里的生意。”

老周应了一声退下。

陈文强独自站了很久。

窗外春日正暖,煤市街上车马喧嚣,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不是为生意,是为大哥陈浩然。

三天前,大理寺来人,将陈浩然从刑部主事的任上“请”去问话。名义上是配合调查曹家案余波中几笔款项的去向,可谁都知道,这是有人想借曹家这根藤,摸陈家这个瓜。

父亲陈乐天远在广州,二弟陈文强守在京城,三妹陈巧芸在江南——陈家三子一女,天南海北,各有各的战场。

最让陈文强不安的,是大哥临走前派人送来的一句话:“文强,咱们家这摊生意,铺得太大,露得太多了。”

铺得太大,露得太多。

陈文强抿了抿嘴。他当然知道大哥说的是实话。从山西煤窑到京城柴炭,从天津码头到广州洋行,陈家的产业像藤蔓一样疯长,短短几年就从一个小小煤窑主,变成了横跨数省的商帮。这棵树上,结了太多人想摘的果子。

“东家!”老周又跑了上来,这次脸色更难看了,“不好了,通州那边的仓库被顺天府封了,说是咱们囤积居奇,扰乱市场。”

陈文强猛地转身。

“谁下的令?”

“顺天府丞李大人,说是奉了上面的意思。”

上面。

又是这个“上面”。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在煤矿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世不一样——这里不是比谁拳头硬、资金足,这里比的是谁的关系硬、谁的靠山稳。

“备车,”他沉声道,“去怡亲王府。”

老周一愣:“东家,现在去……会不会太显眼了?”

“不去才显眼。”陈文强已经往外走了,“聚源昌开在咱们对面,仓库被封,大哥被叫去问话——三件事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是有人要动手了。这时候不找靠山,等什么时候?”

老周还要再说什么,陈文强已经下了楼梯。

马车从煤市街拐出,穿过正阳门,一路往东。

陈文强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飞速转着。封仓库、开对门、查大哥——这三板斧砍下来,对手的目的很明显:断他的财路,断他的根基,断他的后路。

可问题在于,对手到底是谁?

孙文成?不可能。一个内务府的柴炭总管,没这么大能量调动顺天府封库查人。年家?年小刀那个纨绔倒是跟他们家有些过节,可年家已经倒了,年羹尧被赐死,年家子弟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还敢兴风作浪?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朝中有人看陈家不顺眼,想趁西北用兵之前,先把这颗钉子拔了。

马车在怡亲王府门口停下。

陈文强递了帖子进去,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引进花厅。

怡亲王胤祥不在,出来见他的,是王府长史赵世襄。

“陈东家,”赵世襄端着茶碗,笑容客气却透着疏离,“王爷进宫面圣了,怕是要晚些回来。您要是有急事,不妨先跟下官说说?”

陈文强心里一沉。

胤祥不见他。

这不是真的不在——王府长史的消息灵通得很,若他真在宫里,赵世襄会说“王爷去了宫里”,而不是“进宫面圣了”。后一种说法,是在暗示他:王爷不想见你。

“赵大人,”陈文强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王爷不在,在下改日再来拜访。”

赵世襄也没挽留,只是起身送到门口,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陈东家,王爷最近事务繁忙,西北那边的事,牵涉太多精力。您家里的那些事儿,还是自己多上心。”

陈文强脚步一顿。

自己多上心。

这是在告诉他:怡亲王暂时顾不上陈家了。

马车往回走的路上,陈文强掀开车帘,看着京城繁华的街景,忽然觉得这满城的春色里,藏着一股看不见的寒气。

回到煤市街时,天色已经暗了。

陈文强正准备进铺子,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直裰,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脸。

那人见他下车,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却满是风霜的脸。

“二哥。”

陈文强愣了一下:“巧芸?你怎么……”

“出事了。”陈巧芸的声音有些发紧,“江南那边的铺子被人砸了三家,我跟大哥、父亲都联系不上了。”

陈文强瞳孔骤缩。

他一把拉住妹妹的胳膊,将她拽进铺子,关上大门。

“慢慢说,从头说。”

陈巧芸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稳了稳心神:“五天前,苏州的‘陈氏乐坊’和‘雅音阁’同时被人砸了。来的人说是奉了府衙的令,说我传授的曲子里有‘前朝遗音’,是‘煽惑人心’。我让人去南京找父亲,可广州那边来信说,父亲出海去了南洋,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大哥呢?”

“大哥那边——我来京城之前,让人去刑部打听过,说是大理寺的案子牵扯到的人多,一时半会儿结不了案,大哥可能要被转到刑部大牢。”

陈文强握紧了拳头。

好快的动作。

五天前砸江南的铺子,三天前封通州的仓库,两天前大哥被转大牢——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拳拳到肉,打得陈家毫无还手之力。

“二哥,”陈巧芸放下茶碗,看着他的眼睛,“咱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文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是得罪了谁,是咱们挡了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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