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 / 2)
宛歌儿的娘背对着宛歌儿,一边搅着锅里的米,一边不动声色的掉着眼泪。
她把煮好的像清水一样的粥放到宛歌儿面前道:“宛歌儿,一定饿了吧,快吃吧。”
宛歌儿咽了咽口水道:“娘,我不饿,你先吃,多得盛给爹和弟弟吃,要是,要是还有剩的我再吃。”
宛歌儿她娘伤心的含着眼泪,爱怜的道:“乖,听话,娘,让你先吃你就先吃,不够再盛,一定要吃得饱饱的。”
“娘,你别伤心,我吃就是!”宛歌儿端起热腾腾的粥抿了一口,乖巧的笑道,“好甜,娘你也尝一口!”她又把碗递给她娘。
她娘推回给她道:“乖,快吃!”
宛歌儿看娘态度这么坚决,她也只有先喝着粥,她也确实已经很饿了,很快一碗粥就喝完了。
“再盛一碗!”她娘拿过她手里的空碗,又要去盛。
宛歌儿拉住娘道:“娘,我饱了,真的!”
她娘把碗放到木桌上,难以启齿的对宛歌儿道:“宛歌儿,要是以后娘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只要能讨到口饭吃,就要好好活着。”
“娘!”宛歌儿撒娇的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以后要照顾好你和爹,还有弟弟,不再让你们挨饿受冻了。”
这时有人拍着宛歌儿她家简陋的木门咯吱作响,喊着:“杨嫂,起来没?人都来了,快开门!”
杨嫂愧疚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慌乱的去开门,看到门口的老妇人道:“张妈,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张妈往这个破落的院子里瞅了瞅,道:“你家闺女呢?这是从洛城来的刘爷,这是他婆娘。”
杨嫂看着张妈身后的一男一女,男的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的络腮胡子,虽然在笑可还是一脸的凶相;女的身材娇小,浓妆艳抹,一脸的精明与世故。
卖掉宛歌儿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真正面对这一刻时,她既自责又犹豫。事到临头她想反悔。
张妈看她有反悔之意,忙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她杨嫂,我可是跟刘爷把你女儿夸得似天仙一般,他看了人如果真像我说得天仙模样,愿出这个价。”张妈把手指伸到杨嫂的袖子里比划。
“十两!”杨嫂有些意外,因为上个月隔壁的二丫只卖了六两的价格。
张妈挤眉弄眼的朝她点了点头,宛歌儿好奇的跑到娘身后问:“娘,张妈这么早来找你有何事?”
刘爷夫妇闻声都把目光看向院中的宛歌儿,张妈忙对他们道:“这就是她家的闺女,叫宛歌。”
刘爷夫妇满意的颔首,杨嫂心里万分不舍不忍的拉着宛歌的小手,对张妈道:“还是算了,你们走吧!”
张妈对她的反悔很是懊恼,刘爷却突然开口了,“十五两,我再加五两,这些钱够你们家一人吃十年的。”
十五两银子,她的心微微一颤,家里已经没有银钱、没有米、没有棉衣、屋子还四处漏风,如果不要这十五两银子,一家四口人很难挨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她终于狠下心,蹲在地上,将宛歌搂到怀里。宛歌已经意识到什么,害怕的直掉眼泪,“娘,我要和你在一起,不要卖掉我!”
宛歌记得隔壁的二丫被卖得前一天还和她一起玩耍,隔天的早上就看到二丫嚎啕大哭的被人抱走。
杨嫂强忍着眼泪对宛歌道:“宛歌儿,是娘对不起你。这些银子能让你爹和弟弟度过这个冬天,能让我们一家人活下来,不会冻死,饿死!”
宛歌拼命晃着她的小脑袋,哭喊道:“娘,我会帮你照顾好爹和弟弟的,我不要和你们分开!”
“青莲,发生什么事了,宛歌儿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屋里有个男人咳了两声问道。
杨嫂站起身来对屋里喊道:“老爷,宛歌儿刚才不小心被热粥烫了手!”
“要不要紧,快带进屋,让我瞧瞧!”屋里男人心痛的道。
“不碍事!”她拽开宛歌抓住自己衣服的双手,小声对张妈心痛的道,“快抱走吧!”
刘爷的老婆向刘爷使了个眼色,刘爷掏出十五两银子递给杨嫂,快速的抱起宛歌。
宛歌绝望的看着娘,挣扎的喊着:“爹,救我!爹,救我!”
“青莲,到底出什么事了?外面还有其他人!你,你到底把宛歌儿怎么了?”屋里的男人又急又怒的叫喊着,人已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杨嫂不敢看宛歌,手里紧紧捏着银子,背过身哭道:“你们快走吧!”
刘爷夫妇抱着宛歌马上的离开了,杨嫂把银子收好抹干眼泪,回到屋里扶起摔在地上的男人。
“你把宛歌卖了,对吗?世上哪有你这狠心的娘!”那男人愤怒的捶打着杨嫂。
一个四岁的小男孩睡眼朦胧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这样的情景,吓的哇哇大哭。
“难道我不心痛!我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宛歌儿,你不要怨娘!”杨嫂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杨宛歌六岁时,在冬日里寒冷的早晨离开了在大兴帝国北边被人们称之为丹镇的小镇,离开了她的故乡她的家人。
她记得在她三岁前,家里还算是当地的大户人家,那时丹镇还是魏国的领地。她爹叫杨光友,英俊不凡,文武双全,她娘叫曹青莲,美丽端庄,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们一家本来过得和和美美,可大兴征服天下的铁蹄终于指向了魏国,美好的家园瞬间毁灭,她们的家在战火中烧毁,她爹还在战中双腿受伤,从此残废,长年卧床。
娘一个人带着她和还抱在怀中的弟弟,残废的爹,在丹镇一所破败的房子里安了家。三年来她们一家人一直挨饿受冻,卖了所有能卖掉的值钱东西,勉勉强强支持到今日。
至此以后她再也没回到过丹镇,她记忆里模糊的故乡。
一路上,六岁的杨宛歌一直哭哭闹闹的,刘爷夫妇只有用蒙汗药将她弄晕。等她清醒过来时,他们已经到了洛城。
杨宛歌和刘爷的夫人刘婶坐在一驾驴车里,刘爷在车前面牵着驴不缓不急的走在繁华的洛城街道上。
杨宛歌睁大眼睛好奇的从驴车里看着街道上叫卖的摊贩和来来往往的人。刘婶现在也没有特别留心的看管着杨宛歌。
她想,一个偏远乡间的小女孩到了繁华的京城,肯定被京城里的景象吸引着,何况现在离她家已经是千里之遥,她还能怎么办。
刘婶从随身系着的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杨宛歌,道:“你饿了吧,吃吧!”
杨宛歌接过硬硬的饼子马上就啃了一口,她确实已经很饿,饿得浑身无力,头重脚轻的。
这个饼子又硬又厚,啃起来很费劲,她还是用尽全力的狼吞虎咽的吃着。
刘婶看着她吃相,一点也不奇怪,他们经常到以前魏国的地方去收些小孩回来贩卖,那些人家都是穷的接不开锅,没吃过一天饱饭的。
当年大兴的皇上在统一其他四国时,和魏国的战争最为惨烈。大兴军队所到魏国之处都遭到了最坚决的抵抗,所以当大兴吞并魏国时,魏国的国境内的土地几乎已成一片焦土。
在建元四年的时候,大兴皇上已统一其他四国,建立了如今的大兴朝。打周国时是用的妙计速战速决;打唐国时是唐国主动来进攻,结果被皇上陛下反败为胜,打到唐国都城附近时,唐王就降了;齐国看到其他三国都败了,见大势已去,还没等陛下去打,就递了降表。
大兴皇上在一年前结束了长达三百多年的五国争雄的混战局面,刚刚统一百废俱兴,而以前的魏国境内老百姓还没从战争留下的贻害里恢复过来,日子过得最苦。好多人家都是卖儿卖女,没有儿女可卖的就更惨了,饿死的人处处可见,人吃人也是有的。
刘婶满脸笑咪咪的对杨宛歌道:“到了这里是不会再挨饿的,过几日我们把你安置到一个好的去处,凭你的小模样以后就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锦衣玉食,那日子好得没法讲。”
杨宛歌口里含满饼子,边咽边道:“我要回家,我要爹、弟弟,还有娘!”‘还有娘’这三字子她说的特别小声,而且没有底气,心里对娘的怨气总是无法消除。
“小丫头,瞧你这点出息,你那顶上没几片瓦,地上就几堆稻草,吃没吃的,穿没穿的家有什么要头,就算你回去了,也就是饿死的份。”刘婶好笑的道。
杨宛歌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拼命啃着手里的饼子。她想要回家,她要回去问清楚娘,为什么非要把她卖了,娘怎么能这么狠心离开她。
在她在六岁的幼小心灵里,她只觉得和爹娘在一起很安全很踏实很温暖。虽然挨饿的日子确实很难受,没有暖和的衣服冷起来也很痛苦,但只要有爹娘在身边她觉得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至于死是什么她还不太清楚,也没有什么切身体会,她只是幼稚的想,死也要和家人死在一起。
驴车突然停了下来,一队士兵走在前面将街道上的人赶到两旁。刘爷对驴车里的夫人说:“前面有大官要经过,我们要在旁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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