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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归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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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德坐在他对面,想开口问他的伤,想问他还撑不撑得住。

目光落在他膝上那柄剑,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赵无极坐在车辕上赶车。

他赶得很慢,比寻常马车慢了一半都不止。

他不认识路。

他只是觉得,开快了对伤者不好。

——

马车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青玄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已经点亮,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邵鑫依旧站在山门口。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三天。

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合过眼。

他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

等宗主得胜归来?

等宗主凯旋受贺?

还是等一具……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站在那里,日升日落,晨昏交替,把自己站成了一棵老树。

当那辆破旧的马车出现在山道尽头时,邵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车辕上那个赶车的人——赵无极,史莱克的副院长。

他没有认出那辆车。

那不是青玄宗的马车。

甚至不是任何一个魂师势力会用的马车。

它太旧,太破,太普通。

像任何一个赶集归来的农户会雇的那种车。

邵鑫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步迎上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赵无极勒住缰绳。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跳下车辕,沉默地掀起车帘。

邵鑫看见了。

车厢角落里,那个青衫染血、浑身是伤、膝上横着一柄残剑的年轻人。

那是他的宗主。

那是他等了三天三夜的人。

邵鑫张了张嘴。

他想喊“宗主”,想喊“您回来了”,想喊“老朽给您备了热茶”。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萧缓缓睁开眼,看着他微微弯起唇角。

“邵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回来了。”

邵鑫用力点头。

点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三天的担惊受怕、这三夜的辗转难眠、这三百年一样漫长的等待,都点进这一个动作里。

他侧过身,让开山门。

林萧撑着剑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青石板上的血印,从山门一直延伸到洗剑池边。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在他头顶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到洗剑池边。

池水澄碧如翡翠,倒映着暮色、晚霞、以及那七十二盏明明灭灭的红光。

他低头,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

满身血污,鬓发散乱,肩上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

那双眼睛却依旧平静。

他蹲下身,将青莲剑浸入池水中。

剑身上的血迹在水中丝丝缕缕化开,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

从剑尖到剑格,从剑锋到剑脊。

每一道崩口,每一处卷刃,每一寸被血浸透后又干涸的剑身。

他用自己的衣袖擦干剑身。

然后收剑入鞘。

他站起身。

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奥斯卡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还抱着那三根被他擦了无数遍的“喜庆吉祥红红火火爆炸肠”。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宁荣荣站在奥斯卡身边。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那枚白玉簪,攥得指节发白。

独孤雁倚在门柱边。她的碧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却被她拼命压了下去。

弗兰德和赵无极站在人群边缘。弗兰德那副碎了一边镜片的眼镜还歪歪扭扭架在鼻梁上,他没有摘,也没有换。

还有那些青玄宗的新弟子们。他们很多人只听说过宗主的传说,从未亲眼见过他。此刻他们看着那个满身伤痕、青衫染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人,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近乎狂热的崇敬。

林萧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奥斯卡终于没忍住,眼泪哗地淌了满脸。他用手背使劲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它们流进领口。

宁荣荣低下头,把攥了许久的白玉簪轻轻放在他脚边的青石上。

“竹清姐回来……还要戴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林萧低头,看着那枚温润的白玉簪。

簪首的七瓣宝花在暮色中流转着淡淡的光。

他弯下腰,将簪子捡起。

收入怀中。

“她会回来的。”他说。

——

夜渐渐深了。

洗剑池边的人群早已散去。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还在亮着,将池水映成一片温柔的红。

林萧坐在那块他坐了三年的青石上。

青莲剑横于膝。

他望着北方那片沉沉的夜空。

那里是杀戮之都的方向。

他不知她此刻在哪里。

不知她有没有拔出那柄剑。

不知她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他只知道,她会回来的。

他在这里等她。

——

远在杀戮之都地底禁地,朱竹清握着那柄刚刚出鞘的修罗神剑。

剑身上倒映着她清冷的眉眼。

还有眉心那道比从前更加凝实的暗金神纹。

她抬起头。

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那道正在缓缓关闭的暗金巨门,隔着这片永恒暗红的天空。

她望向南方。

那里是青玄宗的方向。

那里有人在等她。

她握紧剑柄。

“等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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