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唐三吐血（2 / 2）

随着他开口，那凝固的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风，又开始吹了。

只不过这一次，风中带着一股清冽的酒香。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神迹般的氛围中时。

“沙……沙……”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泥坑。

来自那个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无数双眼睛下意识地扫过去。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动了。

那个烂肉一样的唐三，竟然动了。

他的胸口塌陷，肋骨插出了皮肤。

内脏碎片挂在破烂的蓝衣上。

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按理说，受了这种伤，就算是封号斗罗也早就断气了。

但唐三没有。

他不仅没死，甚至还在爬。

他的十指已经没有了指甲，血肉模糊的指尖抠进坚硬的石砖缝隙里。

“呃……呃……”

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每往前挪动一寸，就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他在爬向高台。

他在爬向温迪。

支撑他的已经不是生命力，而是一股近乎癫狂的执念。

一股两世为人的骄傲被彻底粉碎后的怨毒。

他是唐三。

他是唐门外门天才。

他是斗罗大陆的天命之子。

他怎么能输？

怎么能输给一个只会喝酒弹琴的废材？

“咳噗！”

一大块黑色的血块从他嘴里喷出，里面夹杂着破碎的肺叶。

唐三浑然不觉。

他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那是回光返照的死光。

“温……温迪……”

他含糊不清地念着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咀嚼着仇人的骨头。

距离高台还有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古月娜眉头微皱。

她抬起手，掌心雷光闪动，准备彻底抹去这个破坏气氛的污点。

温迪却轻轻抬了抬手。

阻止了她。

古月娜立刻收手，退后半步，重新站好。

唐三终于爬到了台阶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往上爬了。

他用那两根断了骨头的手臂，颤抖着撑起上半身。

仰头。

视线穿过被血水糊住的睫毛，看向那个坐在王座上的青衣少年。

太高了。

温迪坐得太高了。

背对着太阳，脸庞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正低垂着，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

没有嘲讽。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怜悯。

那是人类看脚下一只蚂蚁的眼神。

如果你走在路上踩死了一只蚂蚁，你会对它产生情绪吗？

不会。

这种无视，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让唐三崩溃。

“为……什么……”

唐三张着嘴，鲜血顺着嘴角流淌。

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为什么……我有……两世……”

“我有……唐门绝学……”

“我有……双生武魂……”

唐三的指甲抠断在石缝里。

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但他死死瞪着温迪，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

“我算计……了一切……”

“我两世为人……为什么……还是输给你……”

这个问题，是他死前最后的执念。

他不服。

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建立唐门，猎杀魂兽，传承神位。

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凭什么输给一个整天游手好闲、只会讨好女人的吟游诗人？

这也是全场所有人的疑问。

比比东抬起头。

千仞雪侧过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神的回答。

温迪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

那一滴残酒在杯壁上划出一道殷红的痕迹。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澈，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又仿佛蕴含着千古的风霜。

“唐三。”

温迪俯视着那个在泥地里挣扎的蠕虫。

“你所谓的努力，不过是给你的自私披上的一层外衣。”

“你说你为了守护。”

“可你杀戮魂兽，掠夺魂环，视生命如草芥。”

“你说你为了正义。”

“可你双标行事，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温迪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剥开了唐三内心最深处的遮羞布。

唐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

“你把自己包装成圣人。”

温迪打断了他。

少年嘴角的笑意收敛。

那双翠绿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冷意。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追求力量。”

“比比东为了复仇，千仞雪为了证明自己。”

“她们虽然手段狠辣，但至少坦荡。”

温迪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神性的眼眸死死锁住唐三即将涣散的灵魂。

“只有你。”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你问我为什么？”

温迪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身后的披风无风自动。

天地间的风元素发出欢呼。

“因为你是伪君子。”

温迪的声音落下，如同终审判决。

唐三的身体猛地僵住。

像是一根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道心。

温迪转身。

不再看他。

少年背对着众生，面向那浩瀚的苍穹，张开双臂。

“而我。”

“是自由的风。”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而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住了。

城墙角落的阴影里，传来指甲刮过花岗岩的声响。

令人牙酸。

唐三蹲在那里。他的十指深深扣进了坚硬的墙砖缝隙里，指甲盖早已翻起，血肉模糊，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眼球突出，眼白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在剧烈颤抖中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耳边是风神城内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那是送给水冰儿的。

是送给温迪的。

甚至是送给那个武魂殿妖女千仞雪的。

唯独没有一丝声音，是属于他这个“海神继承人”的。

“呵……”

唐三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一口唾沫混着血丝，顺着嘴角滴落在他的长袍上。那件象征着蓝昊王尊贵身份的长袍，此刻皱皱巴巴，沾满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