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泼粪阵(1 / 2)
风里全是粪水的酸臭味,熏得人头晕。
郑显坤看着前面土路上那几十个黑漆漆的木桶,还有木桶后面站着的布依族老乡,一张脸拉得老长。
“这是干什么,要打仗吗?”
带路的乡干部擦着汗,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郑主任,真不能硬来。前天我们先遣队的人来沟通,话没说两句,就被泼了一身,回去洗了三遍身上还一股味儿。”
队伍里的几个年轻人听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乡干部继续说:“他们就认死理,说我们挖山,会断了他们寨子后面的神泉,那是他们的龙脉。龙脉一断,人畜都要遭殃。”
赵科严从驾驶室里探出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直接让公安来不就完了。”
乡干部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边的寨子,民风彪悍得很,而且特别排外。真把公安叫来,事情就闹大了,以后别想在这里干活了。”
郑显坤一脚踹在轮胎上。
“他妈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五处几百号人,还能被一堆粪桶给挡住?”
陈远桥从车上下来,他没看那些木桶,目光越过人群,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大山。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赵科严。
“把车里的旧工作服和解放鞋给我。”
郑显坤愣了一下。
“远桥,你干什么?”
陈远桥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老郑,让所有人都待在车上,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下来。”
赵科严把一柄地质锤递给他。
“真要一个人去?”
陈远桥把锤子别在后腰,活动了一下手脚。
“不然呢?等着他们请我们吃饭?”
他说完,一个人朝着那道由木桶和人墙组成的防线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工地上几十号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独自走向对峙人群的背影。
风把那股恶臭吹得更浓了,陈远桥却像是没闻到一样,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土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油亮的木杖。他是寨子的寨老。
寨老身后的青壮年们,手里都拿着长柄的木勺,勺子就插在粪桶里。他们的脸在山风里被吹得又红又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远桥,像是在看一个闯入领地的猎物。
陈远桥在距离寨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学着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布依族礼节,双手合十,对着寨老微微鞠了一躬。
寨老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手里的木杖在地上顿了顿。
“外面的人,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
陈远桥直起身,开口说道:“老阿公,我叫陈远桥,是来修路的。”
“路修到我们寨子门口,就是我们的客人。但你们要挖我们的山,断我们的水,那就是我们的仇人。”寨老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远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图纸,在地上摊开。那是一张手绘的地质勘探图。
“老阿公,你们寨子的水,不是从这座山上来的。”
寨老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喊道。
“胡说!我们祖祖辈辈都喝山神泉的水,泉眼就在半山腰!”
陈远桥指着图纸上的一条用蓝色铅笔画出的线。
“那不是泉眼,只是一个出水口。真正的水源,是一条地下暗河,从西边那座大山里流过来,从你们山脚下穿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寨老。
“你们的水源不是要被我们挖断,是它自己快要断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寨老盯着陈远桥的眼睛。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这个。”陈远桥拿起别在后腰的地质锤,在脚边的岩石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叫石灰岩,雨水会把它溶蚀掉,在地下形成很多看不见的洞。你们的水源,就从这些洞里走。但是最近几年,上游有个大溶洞的入口塌了,堵住了河道,水过不来,所以你们的泉水才会越来越小。”
陈远-桥指着他们计划开挖的路基位置。
“我们要挖的地方,离那条暗河还有五十多米远,根本碰不到。就算我们把这座山挖平了,也影响不到你们的水。”
他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些原本一脸敌意的村民,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疑惑。
寨老沉默了很久,他活了一辈子,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你说的,都是你一张嘴在说。我们凭什么信你?”
陈远桥把地质图收起来,看着寨老,一字一句地说。
“给我三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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