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90章 春秋(2 / 2)

加入书签

“召国三年未来秦,邦交早已名存实亡。”

三年。

赢三父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召国上一次派使者来秦国,确实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一次,召国使者来秦,是为了借粮。

秦国借了,召国没有还。

之后三年,召国再也没有派过使者来秦。

没有贺年,没有聘问,没有任何形式的外交往来。

所谓的“友邦”,早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面皮,一捅就破。

“今朝前来,不过是打秋风罢了!”

群臣中有人忍不住了,低声了一句“君上得对”。

声音很,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跟着点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闪着光——那是被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时才会有的光。

“秦国,可不惧!”

赢的话还没有完。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一下。

“若战,那便战!”

简短,有力,像一声令下,像一道闪电,像一把出鞘的剑。

若战,那便战。

群臣中有人忍不住了,低声了一句“君上英明”。

这一次声音比方才大了些,不再是一个人的低语,而是几个人的附和。

那声音像火星,在干枯的草丛里,眼看着就要烧起来。

更多的人在点头,更多的人在握拳,更多的人眼中闪着。

“寡人的秦国,岂会惧其几邑国!”

几邑国。

不。

寡人的秦国,不惧。

赢即位第三年,秋。

郑国的战车已经碾过了七座城邑的城墙,那位年轻的郑伯每下一城,便在城头插上自己的旌旗。

消息传到洛邑时,周天子正在祭祀先祖,青铜簋里的黍稷还冒着热气,他的手却抖了一下,黍稷洒了一地。

“郑伯,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天子吗?”

没有人敢回答。

那年九月,王师出洛邑。

六军的旗帜遮天蔽日,天子的战车在队列最前方,青铜的轮毂碾过周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自平王东迁以来,周天子第一次亲自率军讨伐一个诸侯。

沿途的野人跪伏在道旁,他们看见天子的冕旒在秋风中晃动,看见虎贲卫士的长戈闪着冷光。

但他们都看见了结局。

郑伯站在战车上,远远望着天子的旌旗,忽然笑了。

他对左右:“天子视我为敌,我便只能做这个敌人了。”

那一战,王师败了。

天子的肩头中了一箭,羽箭穿透了冕服的十二章纹,血顺着黼黻的纹路往下淌。

没有人敢那支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但所有人都看见,郑伯的战车始终停在战阵的最高处,一动不动。

天子退回洛邑的那天晚上,召国的使者正在路上狂奔。

秦人的骑兵像秋天的蝗虫一样涌过边界,召国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燃起来。

送往晋国的信先到了。

晋侯把竹简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殿中的谋士们都在等他的决定,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郑国今日能败王师,明日就能兵临晋阳。”晋侯把竹简扔进火盆,“召国的事,我们管不了。”

竹简在火中卷曲起来,墨字被火焰舔舐着,一个一个地消失。

使者跪在殿外,额头都磕出了血,他听见殿内传来编钟的声音,晋侯在用膳了。

那封送往洛邑的信,始终没有送到。

召国的都城已经破了,召君带着最后三百甲士退到了太庙,秦人在外面堆起了柴草。

第二年春天,宋国攻打了陈国。

夏天,齐国吞并了纪国的三座城邑。

秋天,楚国北上,兵锋直指蔡国。

中原大地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城邑和逃亡的流民。

周天子坐在洛邑的宫殿里,他什么也做不了。

诸侯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天下,已经没有人能管住任何人了。

于是战车开始不停地滚动。

从春天到冬天,从东方到西方。

农夫在田间劳作时,会忽然看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尘土,那是不知道哪一国的军队正在经过。

他们便扔下耒耜,跑回家里,关紧门窗,等那些尘土下去,等那些马蹄声和车轮声远去了,才敢再走出来。

春秋,开始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