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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死人留的供词最狠,因为他不怕报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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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通体苍白,釉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冷光。

瓶身极薄,对着天光能隐约看见内壁的纹路。

公输班把瓷瓶举到眼前,转了半圈。

他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雷豹凑过来。

公输班没回答。

他把瓷瓶递给顾长清。

顾长清接过来,对着庙门透进来的天光,慢慢转动瓶身。

内壁上刻着一张脸。

线条极其精细,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辨。

是公输班的脸。

但不完全是。

刻画的面容比公输班年轻十岁,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真的,未经世事的神气。

那是公输班十五六岁时的模样。

朱衍记忆中师弟的模样。

瓷瓶内壁的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顾长清把瓶口凑近,眯着眼辨认。

“别学我。好好活。”

六个字。

公输班从顾长清手里接回瓷瓶,双手捧着,低下头。

没有哭。

但他的肩膀在抖。

雷豹站在旁边,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公输班的后背。

沈十六背对着众人,站在庙门口,绣春刀横在身前。

他没回头。

但他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很久。

有些东西不用说。

顾长清给了公输班半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公输班。”

“嗯。”

“瓷瓶里还有东西。”

公输班抬起头,把瓷瓶倒过来,轻轻晃了晃。

一卷极薄的羊皮纸从瓶口滑出来,落在他掌心。

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图。

不是机关图。

是一张人体骨骼图。

但骨骼的排列方式不对。

不是解剖学里正常的人体结构,而是被拆解重组后的某种模型。

每一根骨骼旁边都标注着极其详细的数据。

长度,直径,密度,承重极限。

图纸最下方,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四十八号。最后一个。用我自己。”

公输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个试具。”

顾长清点头。

“溶洞里的爆炸不是为了杀我们,也不是为了毁灭证据。”

“他是在完成最后一次实验。”

“用自己的身体。”

庙里安静了几息。

柳如是打破了沉默。

“图纸背面还有字。”

顾长清翻过羊皮纸。

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潦草。

有些地方被墨迹晕染得模糊不清。

但能辨认出来的部分,每一个字都让顾长清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这不是朱衍的遗书。

这是一份供词。

顾长清的目光从第一行滑下去。

壹号试具。承德十年三月初九。

来源:景德镇城南流民窝棚,男,约二十五岁,无名。

接收人:陈墨。骨架完整度:九成。

处置:颅骨取用,余料碾粉入釉。

验收人:钱忠。成品去向:慈宁宫。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三寸。

拾叁号试具。承德十年十月十七。

来源:内务府司造局匠人张有才,男,三十一岁。

接收人:陈墨。骨架完整度:十成。

处置:全骨取用。

验收人:钱忠。成品去向:慈宁宫。

最后一行备注让顾长清的手指停住了。

“此人妻携幼子于十一月赴景德镇寻夫,已处置。”

四十七个编号。四十七条人命。

每一条人命后面都跟着同一个名字。

不是死者的名字。

是下令之人的名字。

顾长清的食指停在最后一行。

那里写着一个他见过无数次的称谓。

“慈宁宫。”

顾长清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向沈十六。

沈十六转过身,飞鱼服后背的两个烧洞在天光里格外刺眼。

“够了吗?”

“够了。”

顾长清的手按在怀中的羊皮纸上。

“这是朱衍留给公输班的遗物,也是他留给我们的刀。”

“一把能捅进慈宁宫的刀。”

沈十六把绣春刀插回鞘中,刀锷与鞘口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那就去捅。”

庙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雷豹探头一看,缩回来,脸上的笑意没了。

“来了一百多号人,打头的穿蟒袍,后面跟着内务府的旗子。”

顾长清没动。

“孙廷机。”

柳如是的右手已经滑进袖中,指尖搭上了峨眉刺的刺柄。

窑神庙外,脚步声停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穿过庙门,带着阴柔的威压。

“顾大人好雅兴,大清早的跑来拜窑神。”

不是孙廷机。

顾长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住。

这个声音他在京城听过。

慈宁宫的人。

庙门被从外面推开,阳光涌进来。

照亮了门口那个面白无须,身穿蓝色蟒袍的身影。

魏安。

太后身边的首席太监。

他不该出现在景德镇。

魏安笑眯眯地跨过门槛,手里的拂尘轻轻一甩。

身后涌进来二十多个带刀侍卫。

“太后有旨。”

魏安的笑挂在脸上,眼底却冷得像两口枯井。

“请顾大人即刻启程回京,入慈宁宫。”

他顿了一下,拂尘指向顾长清怀中微微鼓起的位置。

“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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