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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十五度的小指,三年的回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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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毛衣跑得比自己以为的快。

从主控室到城墙,李斯標註过——一百四十七米。

他用了十一秒。

最后三步是连滚带爬上的台阶,左膝盖磕在石棱上,裤管当场豁开一道口子。

没感觉到疼。

衝到城墙垛口的时候,裴朵还瘫坐在地上。

天子剑横在她脚边,暗金色的根系不亮也不灭,安安静静,像一件刚使完的工具被隨手搁下。

裂缝在三米外。

竖著。

从城墙石砖的接缝处一路撕到头顶看不见的地方。宽度不到半米,边缘泛著一层灰白色的毛刺。

遗忘协议的残余代码。

看著像老旧门框上缠死的锈铁丝。

那只手就从裂缝里伸出来的。

右手。

手背朝上,五指半展。

姿势有点奇怪。不像在推门,倒更像在摸墙。

指尖按在真实世界这一侧的空气上。

空气被压出了肉眼可见的凹陷。

手腕上,电子表的碎屏还亮著。

字没变。

还是那个字。

“跑。”

灰毛衣站在两米外。

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他盯著那只手看。

手指很长。

骨节分明。

指甲剪得很短。师兄从本科起就这样,说留指甲影响敲键盘的手感。

中指第二关节外侧有一块旧茧。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硬邦邦的,洗澡都搓不掉。

右手小指微微弯著。

天生的,不是受伤。

使劲伸直了,也比其他手指短半截。

灰毛衣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二十一次,降到了十六次。

不是平静下来了。

是憋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

裂缝边缘的灰白毛刺嗞嗞地响,像高压线漏电。李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弹出来:

“边缘辐射值超標。建议保持三米安全距离。”

灰毛衣又走了一步。

一米。

那只手没有缩回去。

灰毛衣抬起右手。

手是热的。三十六度四。手心全是汗。

指尖碰到灰白毛刺的一瞬,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顺著指骨往上躥。

像几十根缝衣针同时扎进甲缝里。

他没停。

手指穿过毛刺。

碰到了对面的指尖。

凉的。

不是金属的那种凉,也不是死人的那种凉。

是冬天在外头站了太久、手套又忘带了的凉。

十二三度的样子。

活人的手不会是这个温度。

灰毛衣没缩回来。

因为他碰上去那一秒——

对方的手指,动了。

不是反射,不是痉挛。

是回握。

五根手指极其慢地合拢过来。

力道很轻。

轻到灰毛衣差点以为是风吹的。

但有一个细节。

他死死盯著那个细节。

对方的小指。

回握的时候,食指到无名指都正常弯曲,老老实实地贴在灰毛衣掌背上。

唯独小指。

翘著。

不是完全竖起来。是往外撇了大概十五度,指腹悬在半空,没有贴合。

师兄握东西的时候,小指永远不会完全合上。

握杯子翘。

握滑鼠翘。

握笔翘。

打游戏握手柄也翘。

灰毛衣嘲笑过一百遍,说他像清朝格格端茶。

师兄每次都一脸正经地反驳,说这叫“人体工程学最优解”。

两个人为这破事,吵了整个研一。

十五度。

分毫不差。

灰毛衣的手翻了过来。

不是回我了。

是攥。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对方的指缝。

用力。

指节泛白。

对方的手被他攥得往前滑了一点点。

只一点。

然后停住了。

不是灰毛衣停的。

是那只手的主人,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裂缝边缘的灰白毛刺在对方手腕后方猛地绞紧,像绳索勒进皮肉。嗞嗞声变成了吱嘎声,带著令人牙酸的摩擦。

灰毛衣往回拽。

拽不动。

他咬著牙用了全身的力气。

右臂肌肉绷成一根钢条,鞋底在石砖上刮出白印。

纹丝不动。

门是撕开了。

但门框还在。

门框上缠著的锈铁丝,死死勒著来的人的腰、腿、脚踝。

人卡在门槛上。

一步之內。

一步之外。

灰毛衣不鬆手。

他蹲下来,把对方那只手攥进两掌之间。

像是一块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石头。

掌心的热一点一点往里灌。

三十六度四。

对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地,合了一下。

鬆开。

又合了一下。

节奏很慢。

大约两秒一次。

灰毛衣认识这个节奏。

师兄打代码打累了,会把手搁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做握拳、鬆手的动作。两秒一次。

他管这个叫程式设计师的工间操。

灰毛衣说这是老年人的握力训练器。

研二那年师兄通宵赶项目,灰毛衣端著枸杞水进实验室,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师兄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左手搭在键盘边,右手搁在滑鼠垫上,五指一开一合,两秒一次。

屏幕上的代码写到一半,光標还在闪。

灰毛衣把枸杞水搁在他手边,没叫醒他。

那杯水后来凉透了,枸杞沉到杯底,胀成一粒一粒的小红球。

第二天早上师兄醒了,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谁泡的,枸杞放多了”。

灰毛衣说“十五颗,你自己定的量”。

师兄说“我定的我怎么不记得”。

握拳。鬆手。两秒。握拳。鬆手。两秒。

一模一样。

“你到底——”

灰毛衣开了口。

声音哑得快散了架。

他没说完。

因为手腕上的电子表,亮度变了。

灰毛衣低头。

碎屏上的字,正在变。

“跑”。

这个字从左到右,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褪色。

褪得很慢。

慢到灰毛衣看清了每一笔消失的顺序——先是那一点,再是横折,最后是捺。

新的字从屏幕底部浮上来。

就一个字。

灰毛衣盯了三秒才確认自己没看错。

“坐。”

三年前,这块表上刻的是“跑”。

第二条命,换你活著。

你给我跑。

现在,字换了。

跑完了。

別跑了。

坐下来。

灰毛衣盯著那个字。

嘴唇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说话了。

就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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