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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串巷行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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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沉稳至极。

人群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掩面不敢看,这放血疗法在他们看来近乎残酷。

“毒邪攻心,闭阻神窍,唯有急开阴窍,泄毒回阳。”

江见微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他并非真死,是厥逆假死之症!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话语夹杂着他们听不懂的医理,但那沉着和笃定,却莫名地镇住了一部分骚动。

挤出的血液颜色骇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做完这一切,江见微再次搭上患者的腕脉,屏息凝神。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人群寂静无声,几乎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心跳。

那乞丐弟弟死死盯着哥哥的脸,眼睛都不敢眨。

突然,那毫无声息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吸气声响起。

虽然轻微,但在死寂的黄昏中,清晰可闻。

“哥!”乞丐弟弟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活了!真活了?!”

“天爷!看见气了!”

“这…这姜郎中…”

江见微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指尖下,那原本已沉寂的脉搏,终于重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

紊乱而无力,但确确实实是有了。

“热水!温的!慢慢喂他喝一点!再去个人,到我摊上第三格,把那个白色小瓷瓶拿来!快!”

她语速极快地下令。

这一次,不再有人迟疑。

立刻有人跑去拿药,有人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试图喂服。

王婆婆瘫坐在地,捂着脸呜呜哭泣,不知是后怕还是庆幸。

江见微接过瓷瓶,倒出两粒小小的黑色药丸,塞入患者舌下。

忙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直起身,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看向四周,那些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惊疑变成了敬畏,恐惧变成了钦佩,指责变成了无比的歉意。

“姜郎中…对不住…我们刚才…”那粗壮汉子面红耳赤,搓着手讷讷道。

“您真是神医啊!死人都能救活!”

“多谢姜郎中!多谢!”

乞丐弟弟更是又要跪下磕头。

江见微伸手扶住他,声音带着疲惫:“记住,你哥哥的命是捡回来的。三日之内,只能喂服米汤清水。王婆婆,”

她转向还在发抖的老婆婆,语气缓和了些,“您好心,但药石非同儿戏,以后万不可自行采摘不明之物给人内服。若真想帮忙,可来问我,或帮他们煎煮我配好的药。”

她又看向众人:“我所留药方,皆是最稳妥常见之方,但用药如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有不识之药,宁可不用,也勿错用。”

经此一役,她的声誉不再仅仅是“仁心”和“有效”,更增添了一层“能起死回生”的神秘。

病人需要密切观察,而她,也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更好地确保她离开后,这些简单的药方不会被误用。

夜凉如水。

江见微将外衫裹紧了些,依旧守在小凳上,时不时探一下病人的脉搏,调整一下额上的湿布。

她看着沉睡中的病人,心中思绪翻涌。

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医者一念,便是生死之隔。

不仅仅是诊断开方的那一念,还有患者、乃至旁人如何理解、执行的那一念。

她留下的本是善意的火种,却差点酿成焚身的大火。

她忽然站起身,重新打开行囊,取出笔墨和几张空白的麻纸,就着昏黄的火光,开始重新绘制。

不再只是简单的草药形态,她仔细地画上了易混淆的毒草,用显眼的朱砂在旁边标注巨大的“×”,写下它们的毒性特征。

在药方旁边,她用最清晰的字迹,加大加粗写下了“煎煮方法”、“禁忌”、“一旦误服出现何种症状需即刻催吐并寻医”……

她写得很慢,极其认真,仿佛要将所有的谨慎和经验都倾注在这一笔一划之中。

乞丐弟弟靠在一旁,眼皮打架,最终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见微终于停下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将新写好的说明仔细叠好,和原来的图谱放在一起。

她做完这一切,才再次探了探病人的脉象。

脉搏比之前更有力了一些,也稍微规律了些。

她终于微微吁出一口气。

抬头望去,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

江见微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她将标注得无比详尽的药方和图谱整理好,又看了一眼那沉睡的病人,目光沉静。随后背起行囊,没有惊醒任何人,悄然离开了。

清晨的小镇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忙碌。

江见微径直走向镇东头那家小小的济安堂。

那是镇上的药铺,坐堂的是一位年过花甲、姓李的老郎中,医术不算精绝,但为人敦厚,对穷苦人也时常减免药费,前两日她还与他探讨过几个病例。

药铺刚卸下门板,小学徒正在打扫。

李郎中见到她,有些惊讶,尤其是看到她眼下的淡青和一身未散的疲惫。

“姜郎中?这么早?听说昨夜……”消息显然已经传开,老郎中的眼神里带着关切。

江见微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那叠墨迹尤新的纸张递了过去。

“李老先生,”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是几张针对常见贫寒疾病的方子,以及易混淆草药的辨异图。昨夜之事,您想必已有耳闻。这些留在您这里,或许比散于民众之手更为稳妥。”

李郎中接过,只翻看了两页,神色便从惊讶转为凝重,尤其是看到用朱砂醒目标注的毒草图和严厉的警告语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郎中苦心,老朽明白了。”他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您放心,老朽虽不才,但定会看顾好这些方子。”

江见微继续道:“若有贫苦人家自行采了药,拿来请您辨看,可否烦请您……”

不等她说完,李郎中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捋着胡须,郑重地点头:“自然!济安堂的柜台,永远欢迎乡邻携药来问。对症的,老夫帮他们看!拿不准的,绝不让其乱用。这也是医者本分。”

听到这句承诺,江见微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些许。

她拱手,深深一揖:“如此,便多谢李先生了。告辞。”

没有多余的寒暄,她转身便走。

李郎中拿着那叠沉甸甸的纸张,追出一步:“姜郎中,您这就要走了?不吃点早食再……”

江见微的背影已在晨雾中远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留恋与迟疑。

她将这沉重的责任,交付给了这片土地上值得托付的人。

至于身后的感激、议论或是后怕,都已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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