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龙螭问音（1 / 2）

那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触动了世界底层规则的音节，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微，却让这片被浓雾与古老威压笼罩的雨林，陷入了刹那的凝滞。

炎烈感觉那几乎要将自己灵魂冻结的杀意和威压，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与涣散。他得以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身侧依旧紧闭双目、眉心暗点微光流转的姜晚。那声奇异的音节，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潜意识的力气，此刻她的气息又微弱下去，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某种宏大存在产生共鸣的深邃感。

浓雾深处，那两盏幽绿的“灯笼”（现在炎烈几乎可以肯定，那是某种庞然大物的眼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其中透出的情绪复杂难明：惊疑、困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混沌初音……不，不止……有归墟的回响，有五行轮转的韵律，还有一丝……令人不悦的秩序约束……” 古老存在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浑厚，却少了那份纯粹的杀意，多了探究的意味。它的目光（炎烈能清晰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在姜晚身上反复扫视，尤其在眉心暗点、四枚源戒以及旁边的“截天”残剑上停留良久。

“外来者，报上汝名。与汝同源的那点微末火种，来自何处？” 这次，问话的对象明确指向了炎烈，同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意念扫过炎烈全身，似乎在仔细探查他体内那源于焚老的守火人印记余烬。

炎烈心神一凛，知道自己在这等存在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尽管双腿仍在微微颤抖），不卑不亢地嘶声回道：“晚辈炎烈，离火仙宗弟子，亦受北冥守火人焚老传承指引。这位是我同伴，姜晚。我等无意惊扰前辈沉眠，乃遭逢变故，意外流落此地，若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他刻意点出“北冥守火人”和“姜晚”的名字，希望能引起对方的一些反应，至少拖延时间。

“北冥……守火人？” 古老存在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检索极其久远的记忆，“祝融一脉，镇守北冥玄冰眼的支脉……原来如此，那点微火，确有几分熟悉。只是太过微弱，如风中残烛。”

它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在姜晚身上。“姜晚……此女，不凡。体内五行交织，混沌为基，更有星陨凶金与劫力缠身……竟还能引动一丝近乎本源的规则之音。汝等来此，所为何事？又与那‘截天’残剑，有何关联？”

炎烈心中快速权衡。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且似乎对源戒、混沌、乃至“截天”剑都有所了解，隐瞒恐怕适得其反。他简明扼要地将他们为寻庚金源戒进入埋骨剑域、遭遇变故、最终被古传送阵送来此地的经过说了一遍，隐去了墟之意志、寂灭古剑等过于核心的机密，但提到了剑域封印松动、以及“终结斩月”的存在。

“埋骨剑域……白帝的陨剑之地……‘截天’竟然流落到了那里，还被七劫污染……” 古老存在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与凝重，“汝等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那‘终结’之影……哼，不过是归墟泄露之息混合剑域怨念催生的孽物，妄图染指‘截天’，唤醒更深处被封印的‘那个东西’。”

它似乎对剑域内情颇为了解。炎烈心中微动，试探着问道：“前辈似乎对此地……以及剑域之事，知之甚深？”

“吾乃‘乙木龙螭’，与此片‘坠星龙沼’共生已近万载。” 古老存在终于部分揭开了身份，“上古年间，东方青帝陛下麾下有‘甲乙双尊’，共掌东方青木之道。甲尊主生发，性温和，掌‘甲木源戒’；乙尊主屈伸，性刚韧，掌‘乙木龙符’。后天地大变，双尊皆陨，甲木源戒流落无踪，吾身受重创，携破碎的‘乙木龙符’核心碎片，沉眠于此沼泽深处，借此地乙木精气与坠落星辰残留的庚金煞气疗伤、化形……”

乙木龙螭！青帝麾下乙木之尊的遗脉或传承者！炎烈心中震撼。难怪它对五行、对源戒气息如此敏感！甲木源戒就在姜晚手中（虽是残戒），且姜晚体内还有丙火、庚金、戍土，难怪会引动它的注意！

“汝同伴手中那枚焦黑木戒，” 乙木龙螭的意念指向姜晚的右手，“虽灵性大损，道韵十不存一，但其本源……确是甲木无误。而且，其上残留的牺牲守护之意，与吾记忆中的甲尊气息，隐隐相合。”

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怀念，仿佛透过万载时光，看到了某些画面。“甲……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路吗……燃尽己身，只为刹那封阻……”

沉默了片刻，乙木龙螭再次开口，语气严肃了许多：“汝等既持有甲木残戒，又身怀其他源戒气息，更与‘截天’此等凶剑产生纠葛……因果之大，远超汝等想象。方才此女所发之音，虽只一丝皮毛，却已触及混沌与五行轮转之本源门槛，更引动了此地残存的星辰庚金煞气与吾之乙木龙气共鸣……此非吉兆，亦非凶兆，乃是‘变数’。”

“变数？” 炎烈不解。

“天地运转，本有定轨。归墟侵蚀，寂灭高悬，五帝封天阵渐衰……此乃大势，如同江河奔流，难以逆转。” 乙木龙螭缓缓道，“然，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一丝‘变数’。混沌之道，无序中蕴有序，本就是最大的变数之源。此女身负混沌之基，集多枚源戒于一身，更沾染寂灭与劫力……她本身，已成了一个巨大的、难以预测的‘变数’。方才那一声初音，便是这变数与此地特定规则环境偶然碰撞产生的‘回响’。”

它的话让炎烈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明白：姜晚的情况非常特殊且关键。

“前辈，那我等现在该如何？姜晚她昏迷不醒，伤势古怪，晚辈亦是强弩之末……” 炎烈恳切问道。对方既然没有立刻下杀手，还透露了这么多信息，或许有一线转机。

乙木龙螭那双幽绿的巨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权衡。浓雾缓缓流动，周围的灰绿色瘴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导，不再充满攻击性，而是如同温顺的溪流般，环绕着岩石凹处。

“此女体内，五行失衡，混沌框架脆弱，七劫与寂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更有星陨凶金之煞不断侵蚀……换作旁人，早已死上十次。” 乙木龙螭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叹，“她能撑到现在，并引动初音，其道心与意志，堪称绝世。然，若放任不管，不出一日，她体内诸力必将彻底失控，身死道消，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规则崩塌，波及此地方圆百里。”

炎烈心中一紧。

“吾可助她暂时稳定，并借此地乙木龙气与星辰庚金煞气，为她提供一个……梳理体内力量的契机。” 乙木龙螭缓缓说道，“但此举消耗甚巨，且会扰动吾之沉眠，加速‘那个东西’对吾之感应。吾需要汝等一个承诺。”

“前辈请讲！只要力所能及，晚辈万死不辞！” 炎烈毫不犹豫。只要能救姜晚，任何承诺他都可以考虑。

“第一，待此女苏醒，需以甲木残戒为引，尝试沟通、温养吾之‘乙木龙符’碎片，助吾加速修复本源。” 乙木龙螭提出条件，“第二，他日若五行源戒齐聚，五帝传承再现，需助吾彻底斩断与此地‘坠星煞脉’的绑定，还吾自由之身。第三……关于此女混沌之道，以及那‘截天’残剑，若将来有危及此界存亡之抉择，需优先考虑大局。”

三个条件，第一个是互利，第二个是长远交易，第三个则有些模糊，但听起来并非恶意。炎烈略一思索，看了一眼昏迷的姜晚，沉声道：“前辈所请，合情合理。晚辈可代同伴答应前两条。至于第三条，事关重大，需待姜晚苏醒后，由她自行决断。晚辈相信，她绝非罔顾苍生之人。”

“善。” 乙木龙螭似乎对炎烈的回答还算满意，“那么，契约成立。以乙木龙气为凭，星辰庚金为鉴。”

话音落下，一点青碧中带着淡淡金芒的古老符文虚影，自浓雾深处飞出，悬浮在炎烈面前。符文流转着生生不息与刚柔并济的意蕴，正是乙木之道的体现。

炎烈知道，这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他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以残存的心火余烬混合自身精血，在符文虚影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烙印。符文微微一颤，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炎烈眉心，一道飞向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