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自缢(2 / 2)
他走到冯妤菡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看。
“妹子,你叫啥名字?”
冯妤菡没理他。
“我问你话呢,你叫啥名字?”
冯妤菡站起来,要走。
刘大勇拦住她。
“别走啊,聊会儿天嘛。你是国栋叔的闺女?我小时候还见过你呢,你忘了?”
冯妤菡绕开他,继续走。
刘大勇跟在后面,另外两个光棍也跟了上来。
一个叫王老四,三十七八,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看起来像病了。
另一个叫赵刚,四十出头,矮胖,啤酒肚很大,走路气喘吁吁的。
“大勇哥,人家不理你啊。”王老四在后面起哄。
“闭嘴。”刘大勇又追上去,伸手去拉冯妤菡的胳膊,“妹子,你别走啊,我请你吃饭。”
冯妤菡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刘大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脾气还挺大。”
冯妤菡加快脚步,往村外走。
她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想离开这些人。
她走上那条通往山坡的土路,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长得很高,比人还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走得很快,鞋里进了土,硌得脚疼,但她不停。
“妹子,你跑什么?”刘大勇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放开我!”冯妤菡挣扎,踢他,指甲划破了他的脸。他疼得叫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王老四从另一边包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小声说道:“你喊什么喊?”
赵刚按住她的腿。
三个人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她拼命挣扎,但挣不脱。
他们力气太大了,她像一只被踩住的蝴蝶,翅膀断了,动不了。
周遭只有玉米秆折断的声音,叶子划过皮肤的声音,还有她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田野上,没有人听见。
天快黑了。
田里没有人。
村子里的人都在家里吃晚饭,狗在叫,鸡在归笼,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没有人知道玉米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冯妤菡躺在折断的玉米秆上,万念俱焚,她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从蓝色变成灰色,灰色变成黑色。
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眼睛,看着这一切。
她感觉不到疼了,身体像不属于她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人扯来扯去。
她想起母亲。
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身体不属于自己了,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大勇先走了,系着裤子,骂骂咧咧的。
王老四跟着走了,赵刚是最后一个,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愧疚,又不像。
冯妤菡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在玉米地里,照在她身上。
她的衣服破了,白色的衬衫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肩膀和锁骨。
裙子卷到了大腿根,腿上全是淤青和划痕,血和土混在一起,黑乎乎的。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躺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
身体很疼,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
她把衣服拉好,把裙子放下来,用手理了理头发。
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站起来,走出玉米地。
月光照在土路上,她沿着那条路走回村子,走过村口的老槐树,走过堂叔家的门口,走过那棵枣树,走进父亲的老宅。
她洗了澡。
水是凉的,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得她浑身发抖。
她用凉水冲了很久,把身上的土冲掉,把血冲掉,把那些人的痕迹冲掉。
但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她知道。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她最喜欢的香奈儿毛呢套装。
她把头发吹干,梳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有伤,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
她拿起粉底,盖了两层,遮住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根麻绳,把绳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够结实。
她搬了一把椅子,走到堂屋的横梁
她踩上椅子,把绳子甩过横梁,打了一个结。
绳圈垂下来,在她的头顶晃来晃去。
她站在椅子上,看着这个老房子。
土墙,木窗,地上的砖磨得光滑发亮,墙上挂着她爷爷的照片,一个老头,留着胡子,眼神很凶。
她想起父亲说过,他小时候就住在这个房子里,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在这张床上睡觉,在这棵枣树上摘枣子。
现在父亲不在了,把债务都留给了她。
冯妤菡把绳圈套在脖子上。
绳子很粗糙,磨得她脖子上的皮肤生疼。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十四岁之前,她是应珂,被爸妈宠着,要什么有什么。
十四岁那年,她成了一个霸凌者,把肖以晴的头按进厕/所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做那件事,也许只是因为她可以,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后来她知道了,欺负别人不会让你变得更好,只会让你变得更烂。
然后她变成了冯妤菡,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她以为换一个名字就能换一个命运,但命运不认名字,它认的是你做过的事。
她做了很多事,好事一件没有,坏事一箩筐。
她骗了林见深,害了薛小琬,毁了肖以晴。
她以为她赢了,其实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未来。
只有一屁股债,和一具被人糟蹋过的身体。
冯妤菡睁开眼,看着横梁上的绳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踢开了椅子。
? ?我后悔一遍,又痛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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