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2）

“我别什么？别妄自菲薄是吧？”顾宸自嘲地笑了，说：“现在你不是一样觉得我在给你找麻烦吗？”

许观无话可说。他坐在副驾驶上，目视前方，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过了一分钟，他伸手开了车门，说了句：“咱俩都冷静一下”，就走了。

顾宸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挫败又疲惫地向后瘫在座椅上。他从小就有这个很好的朋友，脑子好使得一骑绝尘，但从来没有嫌弃过蠢钝的他。

初中时，许观的妈妈有了送许观去美国读书的想法，但还没最终决定。那时，他每天早上都去等许观一起上学。许妈妈很讨厌他，觉得他是会耽误许观的危险分子。

那个时候，他每天都说不希望许观走。但实际上，他内心无比渴望，有一天早上去等许观，能发现许观不在家，已经飞走，去做应该做的事情了。

许观这人反精英情绪严重，总在他耳边嘚啵很多他身边的所谓优等生有多少毛病。但对他而言，许观已经在离他很远的世界里。

顾宸的想法，许观其实很清楚。对于这个唯一的好友，他花了心思去了解。可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却不像系鞋带那样容易。所有人都以为他把这些处理得很好，却不知道他的自我评价有多负面。他小心翼翼地维持，却依然搞砸了。

一想到似乎问题也只能用“不在一个世界“解释，他就觉得气闷。他想起当初读博时那段自毁前程的时间，也曾冲着那些劝他的人说：”你怎么可能会懂哥大博士要操的心？“

当初是他太狂妄，也太任性。可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在过程里哪一环出现了问题，现状已经是，他们无法像以前那样谈得来了。

许观面无表情地走了很久，直到已经在半路了，才终于撑不住，去打车。出租车开进学校的时候，他看见路边走着顾盼和井宇阳，俩人手里都举着一块竹签插着的哈密瓜，一边吃一边走，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狂笑起来，顾盼笑得都弯了腰。

可真是扎眼。许观回过了头，脸上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顾盼站在崇明路上，笑得都要岔气了。其实就是因为井宇阳突然学起来他们专业的两个本科生，说他去做宿舍导师给学弟们讲经验时，一个不停挤眼，一个不停嘴抽筋。两人都顶着非凡的面部表情，冲他说：“学长说得对啊！”

井宇阳太有表演天赋，学那两个表情学得特别到位，顾盼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被戳中了笑点。平时，她还真不是笑点这么低的人。

“你还能不能行啊？顾阿姨！”井宇阳伸手拍着顾盼的背，一脸嫌弃地说：“你把腰给笑断了，我可不负责给你治啊！”

柳梦拍着自己胸口平复情绪，憋着气儿过了十几秒，才差不多停下来。

“诶我跟你说，月底我办活动。”井宇阳一脸傲娇，斜睨着顾盼说：“我出新书了。”

别看井宇阳这人一天到晚不着调的样子，晃荡在校园里各种撩，实际上也是下了苦工，声名在外的青年作家。虽然被顾盼说成是靠脸卖文的。

顾盼看他压着嘴角，明明很开心又要端着的样子，就想逗他。她一脸冷漠地说：“哦，我月底有老多教师培训活动要办啊。可能没时间去。“

“傅霜老师会来当嘉宾。”

“那我一定去！“顾盼立刻改了口，两眼冒星星。

傅先生可是荆川国立大学里”国宝大熊猫“一样的存在，世界著名中国古典诗词专家，各种院士称号一箩筐。可她已经九十高龄，人们都说是看一眼就少一眼，但凡她出现，那必然场馆爆满。

“顾盼你真是太没良心了！“井宇阳开始狂吐槽，＂你以为傅老先生那么好请的？要不是看你一来我们学校就可怜巴巴地说，早就想来荆川国立见一见这位。我用得着费那么大劲，还求我导师帮忙去请？你这都是沾了我的光！居然还不打算来给我捧场？”

“这哪至于的——“顾盼立刻弯着眼睛，扯着井宇阳那大长胳膊晃荡，”我们家小井不会跟我这种低俗的人一般见识。再说了，我们家小井出书，我不去镇场子，怎么说得过去？”

井宇阳不满意地说：“你看你说话这一套一套的，一听就全是套路。”

顾盼右手扒拉开井宇阳那胳膊，瞪过去，说：“不爱听，不勉强！”

她说完就往前快步走，反正井宇阳这大长腿能追得上。果然没一会儿，后面就传来他那绵软的声音：“晚上吃什么？我好饿！＂

＂羊杂汤吧！“

“顾盼！能不能不吃内脏！”

“是哦，人家男孩子才不能吃这些奇奇怪怪的呢——”顾盼故意一口娇滴滴的台湾腔损他。

“好了好了好了，吃吃吃！“

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往食堂走，像是又回到了四五年前，在北方上学时的样子。学校里连烟火气都是是清澈的。嘈杂的食堂，总是停水的浴园，校门口那家排长队的早点铺子。校园里的一切鸡毛蒜皮，带着些油腻，带着些清爽，消无声息地渗入记忆。

当然，还有那些朋友，或者彻底恨上彼此，或者一路祝福对方。

你总归要承认，有些人登场就要有些人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