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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母子俩却已优雅而一尘不染地起身，继续一言不发地向下一个空隙走去了。

韩沐遥的手愣在身侧，心酸霎那间如月引潮。

在此之前，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加上华旻恺多少的爱情，才终于解开对吴昃的歉疚，可如今当吴昃竟是自己最爱的人这个事实就摆在眼前，那种切身彻骨的复杂愧疚，又铺天盖地而来，令她难以面对。

更难以面对的，还是与吴家的关系。

原以为下定决心随华旻恺而去，就是逃离了那个深渊，谁知千回百转之后，还是陷回其中，无法自拔。

她从不怀疑华旻恺为了她会与吴家断绝，然而吴家父母之心可怜，已被连累了半生的吴巍说不定也要继续担埋怨，永世不得翻身，这，能是对的吗？……

三天后，华旻恺告诉韩沐遥，他决定了要跟吴子孺夫妇去做亲子鉴定。

双方都不想被等待无端拖长受折磨的时间，于是华总找了关系，预约了现场鉴定加急处理，三个小时即可出结果。

韩沐遥答应了陪华旻恺去，但在司法鉴定中心门口，她一眼撞上对面吴巍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

她低头握紧华旻恺的胳膊，对他悄声说：“我还是……在外面等吧。”

华旻恺也看了眼吴巍，反握住她的手：“那你哪儿都别去，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进去就出来。”

韩沐遥点头应允。

片刻后，华旻恺采集好样本出来，奔下台阶握住韩沐遥的手。

他们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也许，是最后的三个小时。

他们俩什么也没说，只默契地牵着手散起步来。

说起来，他们在一起才只有半年多一点，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还有好多事情，没做。

原本一生都尚觉不够的，如今，竟只有这半年多了吗……

步行一会儿就到达了湖滨公园，公园里的湖畔有一座网球场，由一片铁丝墙隔开，为了避免网球落入湖里。墙上盘结了一片浓烈的花香，每一串枝头都缀满了黄白两色的花朵。

华旻恺轻声说：“这是金银花。”

韩沐遥看了看他。

华氏的少爷，对中药材当不会认错。

虽然鹭恒专注于西药，韩沐遥家里却永远备着金银花，稍有上火就和着罗汉果泡在开水里，百病皆除。那是干花，已然香得过分，何曾料到鲜花更是如此超乎想象地异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

倘若心无旁骛，或许此刻，世界已遍成乐土。

湖上某个隐秘的角落，有一只不知名的水鸟，独自躲在那里，也许正在梳理它秘密的忧伤，像一只忧伤的秤砣沉到一片满满的美里，溢出来的，全是她的心事。

于是，周遭的空气里浮动的都是回忆。

它的回忆，她的回忆。

关于他，关于他们俩，一点一滴的回忆。

韩沐遥抬头看住华旻恺，像是被一种迷信魇住了——她看得越多，收集到的他的信息也就越多，若能足够地多，也许就能扳动命运的齿轮，把他固定在自己的生命里吧……

假如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并肩，是否应该一刻不停地说，就算没法将一生的话都说完，至少，将此前还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补上？

可两个人的心都被什么死死堵住，此时此刻，几乎要一句话出口，也难。

似乎只有默默地相携而行，才能走到天荒地老，整个世界都沉默无声。

三个小时后，他们俩回到司法鉴定中心。

时间到底晚了些，吴家人已经拿到鉴定结果出来了，远远的等在门口。

一看到华旻恺，严阿姨又哭又笑地喊着“我的阿昃，我的儿子”扑过来，华旻恺僵在原地，而韩沐遥默默地退开。

华旻恺回头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韩沐遥含泪转身时望过来的，那令他不忍卒睹、更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