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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黑市暗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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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机里的电流声还在沙沙响,林国庆把烧成灰的电报纸捻进烟灰缸,抬头看了眼挂钟。

夜里九点半,窗外风刮得窗棂子直晃。

“胖子,去把智囊叫来。”

胖子应了声,扭头就跑,棉门帘子掀起一角,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屋,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啦翻了一页。

张智囊来的时候,鼻梁上架着那副旧眼镜,肩头还落着雪粒子。他进门先关严实门,搓了搓手,瞥见烟灰缸里那团黑灰,脚步停了半拍。

“出事了?”

林国庆把老周发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屋里静了几息,炉膛里的木柈子噼开一道口子,火舌往上一窜。

胖子在旁边急的直转圈。

“庆哥,要不我带人去省城堵他们去?一百万美金,那帮瘪犊子眼珠子都得发绿,来一个咱打一个,来一双咱埋一双。”

铁柱伤还没全好,靠着门框站着,脸皮子绷着。

“俺也去。”

“你去个屁。”

沈雪娇在后头接了一句。

“你后背线头还没拆,真要再崩开了,我拿麻袋给你装回来。”

铁柱张了张嘴,没吭声。

张智囊坐到炉子边,伸手烤了烤,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净,重新戴回去。

“省城那头,我去。”

胖子立马转头。

“你去?你那小体格子,叫人一胳膊就能抡墙上。”

张智囊没跟他抬杠,只把眼镜往上托了托。

“暗花这玩意,靠的不是胆子,是规矩。黑市杀人有黑市杀人的路数。谁放花,谁接活,钱从哪挂出去,中间要过几道手,老周门儿清。咱要在长白山等,人家从明枪换暗箭,防到年根底下也防不完。”

林国庆看着他。

张智囊这人平日里话不多,可每回开口,都是先掐对方命门。

他脑子快,省城里那套人情账、黑白道,比屯里这帮人玩得转。

可这趟去,风险也不小。

毒蛇在省城砸出一百万美金,那就不是吓唬人了,是要把整个黑市都喂饱,逼着一群亡命徒往长白山扑。

张智囊推开茶缸,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庆子,你给我两样东西。第一,钱。第二,牌子。”

“多少?”

“两百万现金。”

胖子吸了口凉气。

“你要拿钱砸死他们啊?”

“砸不死。”

张智囊抬头看他。

“可钱够厚,人就会换方向。”

林国庆嘴里叼着烟,没点。他心里转得很快。眼下硬防守最吃亏,厂里铺子、家里老人、赵小曼、沈雪娇,全是软肋。对面只要散成几股,白天夜里轮着试探,早晚会咬下一块肉。

与其等狼进山,不如把狼群往另一头赶。

“牌子,你想拿什么牌子?”

“长白山实业的现金,军方合作的名头,再借老周那张脸,把茶楼里的局支起来。”

张智囊说完,朝窗外扫了一眼。

“毒蛇这号人,钱舍得砸,命也看得重。悬赏一挂出去,他多半藏着,不会露头。可黑市里那帮人不一样,他们只认两样,钱和谁快死了。谁给的钱多,他们就替谁办事。谁露了怯,他们就先把谁剁了。”

林国庆把烟掰成两截,扔进炉里。

“成。”

他起身打开柜子,从最底层拖出一个皮箱,又从床铺底下抽出个铁盒。盒盖掀开,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钱你带走。老周那边,我给你写个条子。厂里的车,你别坐,太扎眼。明早天不亮,坐送皮货的卡车出镇,到县里倒火车。”

张智囊点头。

“还有个事。”

“说。”

“我进茶楼以后,不管听见啥,省城那头三天内别派人找我。黑市里最忌讳两头押宝。咱的人扎堆过去,只会叫他们起疑。”

胖子急了。

“那要是你叫人扣住了呢?”

张智囊笑了笑,笑得很淡。

“扣住我,总比扣住庆哥值钱。再说,我也没那么好扣。”

第二天一早,天刚麻亮,一辆装皮货的解放卡车从靠山屯口子上了土路。车斗里压着几麻袋狍子皮和鹿角,张智囊窝在最里头,脚边搁着那只皮箱。

风从车帮子缝里灌进来,刮得脸生疼。

他把棉帽往下拽了拽,脑子里把到省城后的路又过了一遍。

老周发电报,不止是报信,也是在递话。黑市暗花已经挂上去了,茶楼一定有人碰头。老周肯帮忙,可他做的是省城灰地上的买卖,帮到哪一步,要看长白山实业给不给得起价。

这年头,义气值钱,钱更值钱。

车到县里,张智囊换了绿皮火车。傍晚进省城,天上压着铅灰色的云,街口堆的雪都发了黑。电车叮叮当当过去,路边卖烤地瓜的铁桶直冒白气,行人缩着脖子赶路。

老周的人在站外接他,是个瘦高个,穿棉猴,左耳缺了半块,外号叫豁牙顺。

“周爷在茶楼后院等你。”

张智囊嗯了声,跟着他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家挂着“春和楼”牌匾的老茶馆。

前头大堂坐着听评书的闲人,后院单独隔出个跨院,门口站着两个伙计,手都揣在袖筒里,看人先看脚,再看手。

老周在西厢房里喝茶。

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穿件灰呢子大衣,手指上夹着烟卷。看见张智囊进来,先拿眼扫了扫那个皮箱。

“林国庆舍得啊。”

张智囊坐下。

“舍不得钱,就得舍人。”

老周咂了口茶,抬手把门掩严实。

“今儿这个局,不好摆。毒蛇那边放花的人是南市口的罗三手,这孙子专干牵线搭桥的活儿。茶楼里一共来四拨,敲断筋的韩瘸子,城北跑狗场出身的铁算盘,火车站那边的黑棉袄,还有个女的,外号白姑,手上干净利索,专下药。你要进去谈,先做好两头准备。谈成了,他们转头咬毒蛇。谈不成,他们今晚就能把你箱子抬走,顺手拿你去领赏。”

“周爷今天站哪头?”

老周夹烟的手停了停,笑了一声。

“站钱这头。”

“那就好办。”

张智囊把箱子推过去。

“你帮我把门敲开。规矩钱归规矩钱,局面归局面。茶楼里那几位要是听不懂人话,我这两百万也不白带。”

老周盯着他半晌。

“你小子,胆儿不小。可我提醒你一句,那帮人不讲书生规矩。你要说得不对味,他们先捅你,再翻你箱子,眼睛都不会眨。”

张智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很烫,顺着嗓子一路滑下去,肚里有了点热气。

“周爷,黑市混的都是求财,没人跟钱过不去。毒蛇挂一百万,是拿别人当刀。咱挂两百万,是让那帮刀先去砍拿刀把子的手。刀子砍谁,不看道理,看价码。”

老周哈哈笑了两声,站起身。

“成,今儿我就看看,你这副眼镜能不能把那几个凶神给算进沟里。”

半个钟头后,春和楼二楼,最里头那间包厢灯亮了。

屋里烟气熏得人发闷,八仙桌上摆着四壶茉莉花茶,一碟花生米,一盘酱牛肉。四个人分坐四角,谁都没动筷子。

韩瘸子一条腿短,拄着拐杖,鞋尖在地上点来点去。

“林国庆的人头,老子要了。长白山那种林子,我进去过,打过狼,也埋过人。”

铁算盘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拨着一串铁算盘珠子,哒哒响。

“韩瘸子,你进山靠腿,我靠脑子。暗花挂的是一家子的命,不光一个林国庆。拆开做,比整吞值钱。”

白姑低头剥橘子,指甲修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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