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才是一家人啊（2 / 2）

内心猛地像被针扎了一下，唐映从床边站了起来，对柴娜说：“那我们出去玩儿吧。”

两人在客厅玩了大概三十分钟的扮家家，期间卧室里一直有唐果的哭泣声，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到后来终于渐渐地弱了下去，且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

“你看，他哭累了吧。”柴娜得意地冲他乐。

唐映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帮她把“茶点”再一次放进塑料小碟子里，他本来就很不喜欢这个游戏，也不明白一次次地同一个娃娃做同一件事情有什么意思，只是每次只是顺着柴娜的意思玩，此刻记挂着屋子里的唐果便更是心不在焉。

“唐映，咱们以后一起上学放学吧。”柴娜心大也没看出他的纠结，一边玩还一边兴致勃勃地和他聊天。

“上学？”

“咱们不是要一起读书吗？之前说好的，你忘了？”

唐映沉默了一会，问：“上学好玩吗？”

“好玩啊，和幼儿园一样好玩的，会有很多很多同学，你之前不也挺想去幼儿园的吗？去上学之后就不用整天的呆在家里了。”

她慢慢给唐映细数去学校的好处，其中大部分都是王倩为了哄她上学编的，柴娜没头没脑的全部一股脑和唐映交代了，无意中把学校生活说的多姿多彩浑然没有一点不好，慢慢地唐映也渐渐听出了些向往来，直到突然“咚”的一声闷响，卧室里唐果断断续续的哭声戛然而止。

唐映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坐在对面的柴娜亲眼看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几乎全退了。

下一秒唐映惨白着脸将手里的玩具一扔转身便冲回了卧室，推开门一眼便看见了脑袋朝下磕在地上的唐果，小婴儿身上只有一层纯棉白色婴儿服，之前裹着睡觉的小被子散乱在床上，大约是他刚才爬行的时候挣脱的。

“唐映！！你弟弟摔下来了！！”柴娜紧跟其后，见状尖叫起来。

她这一喊，倒是把已经手脚发麻、眼前花白一片的唐映唤回了些许神志，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将婴儿从地板上抱了起来，只见被抱进怀里的唐果哭的红通通的脸上全是泪渍，小鼻子还在一扇一扇的呼吸着，看见他嘴一撇又弱弱地哼了两声。

唐映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了地，瞬间居然有种想要痛哭的感觉。

“唐果。”

他抬手摸了摸婴儿的脑袋，果然在额头那里摸到了一个正在渐渐鼓起来的大包。

当天晚上，唐元和曹芸在家史无前例地大吵了一架。

自从次卧换了高低床后唐映就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在了上铺，他没有吃晚饭，孤零零地缩在床角，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房间雪白的墙壁，一边听两个大人激烈的争论着。

“我说过多少次了唐映还小！你不能总把孩子丢给他你总是不听！他才五岁你让他看一个五个月的孩子他怎么看？？”

“我的错？！这是我的错？！”曹芸崩溃的尖叫接踵而至：“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不用买菜不用做饭的吗？！我不用做家务洗衣服吗？！你要我怎么办？！我特么就两只手！你倒是好吃完饭拍拍屁股就去睡了！带两小孩有多磨人你不知道吗！！”

“两个小孩不也是你坚持要生的吗？！”

“唐元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生的不是你们唐家的种吗？！！”

女人声嘶力竭，唐映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被子。

“要不是你把保姆送回乡下我至于这样吗？唐元你搞清楚这是你儿子！这是你亲生的儿子！！你不想养我现在就把他扔出去！！”

“我能不把保姆送回去吗？！”唐元的怒吼声透着绝望：“我们没钱了！！没钱了！！”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唐元自然也想不到，从前那个牛气哄哄的柴油机厂居然也会有拖欠职工工资的一天。

当年国家还处在计划经济的时候，能够成为国企职工那毫无疑问意味着这个人甚至于他的整个家庭都端上了铁饭碗，这是数亿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家里只要有一个人在国企上班，全家人都好比进了保险柜，未来的生活、教育、医疗都不用再担心，然而这样的时代红利唐家才享受了不到十年，就眼看着这个国家突然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济发展由粗放型转向集约型，劳动就业也由政府主导逐渐转为市场主导，国有企业环境的恶化使大批国有企业员工下岗分流，形成了大批失业人口，被称为九十年代的“下岗大潮”。

这些事情，唐映那时候自然是不会懂的。

他只是比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更敏锐些，哪怕年纪再小，他也是最早模糊看出唐元已经对家庭力不从心的那个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通常最适合受伤绝望的人互相舔舐伤口，可偏偏唐映只有自己，他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沉默地听着隔壁传来了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女人的，男人的，还有婴孩的。

看来被曹芸气冲冲抱过去检查伤口的唐果大概率是被两人吵醒了。

唐映就这么安静的听着，虽然满耳都是悲伤，却又莫名地听出了一种“这才是一家人啊”的微妙感受。

半小时后这一家三口终于平复了下来，几人的哭声逐渐消失，原本肚子空空脑袋发晕的唐映以为这一天好不容易终于要过去了，没想他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次卧一直没有开灯，走廊上的灯光此刻投**来，唐映眯着眼睛看见唐元背着光站在门口。

“映映，”他说：“爸爸有话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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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有点慢啊，多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