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2 / 2）

“时惊。”

对方的步伐戛然而止，即刻回首。

“我有东西交付于你。”玉寒声走到门口，看着昔日沉闷胆怯的少年如今以能独当一面。

时惊微微蹙眉，看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倏然眼睛瞪大：“师尊，这——”他认得那道符，这是玉寒声的轿辇，以及那五头鸟身龙首神。“您怎么突然……”他无措地看着那张符纸。

“不是说想骑？”玉寒声温润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我在学院实在太忙了，无法尽心尽力地照顾它们，从今以后它们便是你的了，你可以带回时府好生喂养。”

“不行，师尊，这个我不能——”几年来时惊看着它们一直陪在玉寒声左右，也许时间更久，眼下忽然要将它们易主，就算易的人是自己，时惊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

“无妨。我说没时间照顾，就真的是没时间照顾了。”

玉寒声平静地看着时惊，强行将那人的手拉到两人中间，并握住了它。符纸夹在两人掌心间，隔着纸张时惊能感受到玉寒声掌心微凉的温度，随后一条细长、淡金色的锁链从两人掌心中钻了出来，绕着两人的手蜿蜿蜒蜒，最终将它们缠绕在一起。

“我将自己的轿辇及五头鸟身龙首神托付于学生时惊。”时惊听着玉寒声低声地念着，温和的嗓音在耳畔萦绕，他的心跳得很快，看着那条锁链渐渐完全消失在两人之间，只余那道被自己捂得微微发热的符纸。

“好好照顾它们。”玉寒声后退一步，冲他微笑道：“天宫中的灵兽比较娇气，希望你尽心尽力。”

……

他依然从云霄殿后方的奇景处见到了玉帝，似乎只是想想，他便发现眼前的景象发生改变，不再是高耸的云霄殿。玉寒声沿着青石板小径一路而行，最终在那座熟悉的红亭中见到了那人。

几年不见，对方容颜未改，转过身后打量他片刻：“它出现了。”

与一般的神明不同，他们这等尊位身处天界却不能干预天宫或仙界发生的任何事情，需遵从一切因果轮回，哪怕魔祸将仙界摧残得荡然无存。

玉寒声颔首：“是。”

玉帝静默一瞬：“你也见到它了。”

忽然，玉寒声便觉得莫大悲凉向他袭卷而来，这里不再天朗气清，而是持续覆盖着阴云，仿佛昭示着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孟婆，”他极力抑制着尾音，却还是让字音微微发颤：“已经……”玉寒声缓缓地闭上眼睛，不愿再回想那日的景象，冰冷的石窟，失去鲜活生命的神明。他已然手下留情了，“魂灭”两字看似简单却是至极黑暗的咒术，能轻而易举地夺去仙人的性命，毫无痛苦却使中咒者神行俱毁、烟消云散，甚至无法进入轮回道。

“总要有所牺牲，”对方停顿后开口：“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届是最后一年了，”玉寒声踌躇一阵，向玉帝开口：“我能不能看着他们毕业……”脑海中闪现时惊的相貌，不过只在眨眼间便被玉寒声强行抹去了。

“你还真是坚持。”玉帝看他半晌，唇边扬起平和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哪怕他们各个与你针锋相对，刀剑相抵？”

玉寒声的双手无力地垂着，似乎也明白那是很艰难的事。

“我可以允你，但饕餮不会等人。”玉帝道：“你甚至要做好半路倒戈的准备，这点我相信你自是明白，不用我多言。”

玉寒声口中喃喃：“我、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那名学生果然对你影响至深，倒是让我很意外。”对方背手而立，看着亭外的风景，漫不经心地说道：“可你们终究会同道殊途——抱歉，我不太擅于说谎，也没必要在这时还说一些儿女情长。”

小小少年成长的足迹在自己的韶光里留下雪泥鸿爪，任凭春去秋来都难以抹去，这是不可撼动的事实，同时也成为随时划在自己心头上的软刀。

他忽然就想叛逆一次，无论什么道什么途。

“保重。”

在玉帝说完这句后，玉寒声便觉得眼前的景象再度改变，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山水红亭便不复存在，眼前又是云雾缭绕，重回云霄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