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2 / 2）

“时昭小心！”

白迎之还未来得及说完，时昭便被魔波旬猛地摁向坚硬的峭壁，那人的脊背全数嵌进岩石，年轻的面孔逐渐变得通红，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时昭本能地挣扎着，双腿在空中乱蹬，手中的渡世也无力刺向魔波旬，思绪模糊间他听得对方狞笑道：“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只魔胎，若是你死于我手，你的灵力还真是能对我起到莫大的帮助。”

对方费力地从牙缝中挤出二字：“休想……”

源源不断的恶灵自黑云中涌现，时休挥动云墨再次发出信号，剩余还在备战的魔兵受到指示，纷纷冲向那些狰狞的恶灵，与它们拼死相搏，死守住后方的白帝城。

千钧一发之际，玉寒声及时赶到，手中的斩业直向魔波旬的后心扎去，对方闻声闪避，手中力道一松，时昭沿着石壁滑落，揉着脖子不断地咳嗽着，努力汲取着新鲜的空气。

“一起上。”时惊朝身旁几人做了个手势，再次看向正与魔波旬厮杀的玉寒声。

时风唳、时云舒和白迎之自地面一跃而起，从不同方位攻向魔波旬，白虎啸声震天，三昧真火火光四耀，声音由远及近，传入了魔波旬的耳中。

那人在交手间回头望去，玉寒声趁势当空便是一斩，鲜血顺着那人肩头淋漓流淌，而那人像毫不在意一般，手臂在空中随意地划过，一道如夹杂雷霆之势的灵力便冲向他们，三人被逼得在空中一滞，而那头白虎却是轻巧一跃，利爪直直抵向魔波旬的后心——

背后传来的力如泰山压顶，魔波旬猝不及防地被压在白虎的爪下，肩头处传来的血腥味刺激了白虎的嗅觉，眼下那只凶兽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只见那头白虎昂首嘶吼，随即迅速地咬向魔波旬的肩头，转瞬将那里连皮带肉地撕扯下来！

骨头赫然暴露在视野内，可魔波旬被利齿贯穿的伤口却在迅速地生长愈合，他抬起腿来猛地踹向白虎的腹部，下一刻对方便被他踹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白迎之！”时休在使用鲛人之泪控制魔兵的行动时发现了远处的情况，下意识吼出声来，随即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那头白虎的旁边。

暴起的魔波旬比先前怒气更盛，这次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向着玉寒声当空而去，掌心间赫然蹿出一片厚重的雾霭，将玉寒声全数包在其中！

“师尊——！”时惊面露骇然，来不及阻止，下意识喊出重逢后第一次那饱含诸多情愫的称呼。

四周的喊声打斗声在顷刻间荡然无存，玉寒声仿佛坠入一个空无的陌生世界，万籁俱寂、杳无人烟，眼前的景色是那般熟悉，像是记忆中那毫无生气的阴山。

“你将那块玉，放进了阴山？”头顶上空响起沉稳冗长的声音，这声音极其熟悉，却又感觉好久不曾听到了。

“那块玉本身就饱含魔息，在阴山中日日夜夜受魔气和日月的滋养，若是顺利，它便很快地能修成人形。”第二道声音响起，这回玉寒声准确地捕捉到声音的所有者，回头望去，果不其然见到玉帝的身影伫立于云端，可那人轮廓模糊，好像置身在遥远的天边。

玉寒声微微睁目，倏然想起了第一道声音出自何人！

“我赠予你那块玉，你却物尽其用，真是……”先前的声音饱含笑意，同时藏着一点无奈：“那待它成形后呢？你又要如何？”

“驯化他。在阴山中让它与诸多恶灵厮杀，让它处理其他神灵们觉得不方便露脸的事，若是败了，那么这块玉便不值得任何人留恋，”玉帝的声音继续回响在玉寒声的耳畔：“若是它能顺利杀出重围，将来就大有用处。”

眼前的景象陡变，玉寒声转瞬立于山谷间，浓厚的血腥味让他有些许不适，自从离开阴山后，他已然很久没有闻过这么浓的血腥气以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杀意了。

闻得后面脚步顿显，玉寒声回头，却倏然瞪大双眼——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手持凛锋，目露狠戾之光，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那人的衣衫尽是褐色的血迹，在玉寒声准备出招抵挡时，对方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与他擦肩而过，径直地走向不远处的凶兽。

这场战役玉寒声还记得，那是阴山最为凶猛的混沌，他足足与这只上古凶兽斗了数日，在精疲力尽之时，准确地将凛锋插入了对方的喉咙——

而在下一刻，向来黑暗压抑的阴山忽地佛光四溢，朗朗佛号自空中响起。玉寒声在倒下去瞬间，视线中倏然现出男人的身影，微笑着将遍体鳞伤的他揽进怀中，随后带上了他几乎从未涉足的仙界，直达高高在上的天宫。

翻涌的记忆如同一锅煮开的沸水，玉寒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眼前的韶光像是不断被清风吹拂的书卷，一页一页地翻过，将埋藏已久最真实的记忆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诸神心中向来可望而不可即的弑魂真君，不过是一块被佛祖随意丢进阴山的玉，一件用来做事的工具。而自他有记忆起，他便一边不断地听着类似心怀天下的谆谆教诲，一边替玉帝处理各种阴暗、繁复的事宜。

甚至他的佩剑从“凛锋”也换成了“渡世”。玉寒声想到这把剑的名字，不由哑然失笑。

他在五蕴苦厄中拯救着苍生，却唯独没有拯救过他自己。

无边的黑暗袭卷而来，玉寒声倏然觉得脚下仿佛有千斤重，他在这片厚重的雾霭中放空神识，那种无法言说的畅快轻松感顿时传遍了奇经八脉，令他想流连于此地，一直这样无牵无挂下去。

“师尊——！”

就在黑暗的浊气即将顺着他的脚踝而上时，凌空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登时传到玉寒声的耳畔，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