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2)
过了许久,江祠无力转身:“是谁拿到了我的内账?”
沉默持续了几秒。
晏回时看着她交代:
“是我,在阮先生重病撒手月满祠后,有人拿给我,你接手之前。”他注视着江祠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站在半步远的地方。
江祠稍微仰起脸,晏回时的气质非常内敛和学术。
但仔细接触不是,他的背景与学识都非常深,应该是那种不易近人且摸不到深浅、把控局面的人。
所以他淡淡对她的问题交代着,让她觉得有点意外。
“我……”江祠轻轻吐出一口气,白皙的脸上开始冷漠融化,窘态攀升,“不是冲你甩脸,我只是,实在不能卖月满祠。”
“我知道。”
江祠说:“京剧就算再怎么没落,也不该沦落成有钱人的消遣娱乐。如果它都被资本沾染上今天这种快时尚,那么慢慢可能谁都觉得涂个大白脸画个烟熏眼线、简单捏个尖嗓就是戏妆、戏腔了。可是你看这里真正的戏曲演员,穿着那么重的戏服头面,勒头勒到吐,几十年唱念做打,差一点都不好看。他们就为国粹的传承,我梅派——”
江祠险些说漏身份,偏头虚掩嘴清嗓。
晏回时仿佛没察觉似的,手抬到她头顶,接住一片差点掉到她头上的柿子叶,被江祠怔怔回视着。
“梅兰芳、梅葆玖、阮砚行还有很多艺术大师相继去世,可国粹还在。不光梅派,程荀尚许多家京剧都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传承下去,”江祠就这么看着他,最后低声解释:
“我不是针对你……”
“你是阮先生的弟子?”晏回时终于没依没据地问了句。
是!但江祠抿着唇,有点被问到了,眼皮一抖收回视线:“……不是。”
“你是皖庆江家后代?”
也是!但江祠吸气:“不、是!”
“跟戏楼联系紧密的两家你都不是,那我实在想不到你对京剧和月满祠,立场这么坚定的其他理由了。”晏回时挑着眼尾看她,目光中有许多要笑不笑的意思。
确定她骗人,但拿不准她是谁。
被他这样逼视着,江祠很快落败。
“时哥。”江祠轻说。
第一次这么叫他,晏回时一愣。
江祠微仰着脸,眼睫低垂,这一句其实是向他宣布投降了。
晏回时觉得噗通一声,是心脏哪个地方被戳到,反应过来后,唇角渐渐上扬:“怎么?”
“你就当我是见钱眼开,想霸占着戏楼赚钱吧。”
晏回时一时没回答。
月满祠目前缺胳膊少腿的状况,别说赚钱,倒贴钱一个月不倒闭都是祖师爷庇佑。
他低头看了会儿她,终于,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笑了声:“——好。”
“那我走了?”
江祠指向连接后台门的方向,整个人才转身的瞬间,又被晏回时指节敲击石桌喊住。
“不想听听我的立场了吗?”
他嘶啦解开乙德楼的外卖塑料袋,从里抽出一双竹筷摆在四层餐盒上:“先回来吃完东西,我告诉你。”
江祠眼底才浮现“不吃了吧”的神情,晏回时故意皱眉:“……那我先告诉你,你再吃?”成功看到她窘着脸坐过来。
四只餐盒并两排打开,马上飘来乙德楼招牌茶点的甜香,全部八样依次晶莹剔透地码着。
江祠拿筷子的手没有动,看了半晌。
“谢谢。”
“不客气?”
晏回时从容拆了盅松茸汤,搁进去把汤匙推到她手边,淡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小东家,你不想卖戏楼我不勉强,但最后撑不下去,我们另说。”
“嗯,月满祠的确状况不好,周年庆快到了鼓师也没找到……”
江祠喝一口汤,目光仿佛变得很遥远无奈,突然她叮当一声搁下汤匙:“时哥,我想起一个鼓师来,他叫贺三!”
晏回时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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