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2 / 2)
顾容听了这话先是恨不得打他一顿,之后又是一叹。若真说出什么责怪文家的话,倒不是张远。他就是一团透明的琉璃火,透彻到底,散发着光与暖;外面那些糟心事未接近就先被烧了。
“你既然又不怪文家,那你这脾气闹的是什么?”顾容挨着张远坐在地上,书房没有放火盆,倒有些冷了。张远比旁人还怕冷些,往顾容凑了凑。
顾容抿住嘴压下笑意,张复其实不用多操心的,再冻会他自然就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我不怪文家。只是想不清之后的路了,我们在书院时只要想功课作业和如何偷懒,再没有要操心了,”张远疑惑地说:“可是出来后一个个都走远了。公宣成亲了,只拿我们当小孩子看;文彬一心为了家族,整治庶弟的手段我再没有想过;谨诚呢,一下子到了更广阔的地方,结识了更多的人。”
顾容听他说的,不知为何眼就涩了。隔着衣袖抓紧张远的手,强忍说:“这是我们必走之路,总不能还是和孩子一样。”
张远先是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声音飘过来:“所以明虚,你也要走远了是吗?”
顾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说:“是的,仲恒。我必须要往前去了。”
“我们两个从小就是最要好的,什么都能想到一块,虽说我天分及不上你,但,我们还是走一块的。现在想来是在赏秋宴时开始,我就跟不上你们了。你们一个个都有了方向,最后就剩我一人在那了。”
“仲恒”
“明虚先听我说完吧。我之前觉得明虚和我一样都不想掺和外头的世界,我是不愿,你是厌恶。可是沐泽,他把你拉出去了。”张远声音模糊,像是远处传来的。
“我原想定下亲事也好,我还和你们一样,可是文家来退亲我感觉如释重负。明虚,我想和你们一道,只是我做不到。明虚我做不到,这以后我就在后面看着你们吧。”
顾容的眼泪没忍住,可张远脱了迷茫稚嫩,面上依旧是几分傻气的笑。
“好。”顾容珍重他们每一个的情谊,也尊重他们的每一个的选择。
张远松了口气说:“我还怕你怪我不肯踏出。”
“你没怪我未告知先走了一步,我怎么能怪你。而且,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踏出去。”
之后良久无言,顾容有些惶恐,他不知道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固守桃花源的张远会怎么样。可他既然踏出了就不能回头了。
突然顾容心一跳,许是他以前从没有真正离开过桃花源。
两人串好口供,只说是文家的话刺激了,如今已经想开了。
张远出来就被张夫人叫去了,顾容和张复张遇说了几句话就趁着雪小回去了。
张复不由感叹说:“明虚倒是难得的。”
张遇觉得两人定是在书房捣鼓了什么,所以没有说话。
张复斜了一眼清冷的大儿子,还是说:“我和你母亲原先把你二妹妹定给顾家,只是宁诚伯病重不好开口。前些日子宁诚伯亲自来言语中有结儿女亲的意思,我瞧着倒是一段不错的姻缘。”
张遇皱了眉,不赞同说:“父亲这样草率了,还是问问妹妹的意思。况且我看明虚没有这个意思。宁诚伯的意思都透出来了,明虚必然也知道,可他今日来举止坦荡,心里怕没有这个打算。况且宁诚伯和他夫人关系不好,必定会为了婚事打擂台;我看这事还是做不得数。”
张复有些不快说:“你妹妹哪处不好,赏秋宴上顾夫人也是亲和的。”
“自古婆媳之争不断,顾夫人现在看妹妹好,可是以儿媳的标准看就不一定了。顾夫人手腕了得,妹妹嫁过去哪里是好事;明虚又是心软的,到时候还不知道妹妹要过什么凄惨的日子。”张遇显然是一定要打消张复的打算。
张复有些犹豫不定:“我看明虚是个好的,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况且我是他的老师,也不会对你妹妹差的。”
张遇只觉得父亲旁的都好,只是在儿女亲事上缺了根筋,先是给张远定下文家的亲事闹出退亲一出,现在又想把妹妹嫁给顾容,幸好他的亲事是母亲把关的。
他知道张复看中的是顾容人品可靠学问佳,家世也是好的;哪家有女儿的不心动呢。
张遇换了种说法:“我知道父亲看中明虚,明虚再如何不敢对妹妹差的。只是我瞧明虚眼带桃花,日后怕是个风流惹女儿家伤心的,就算明虚洁身自好也架不住人往他身上靠,我看还是给妹妹选个老实不要太出挑的,明虚那样的并非良配。”
张复听进去了,光看顾容好了,万一其他人也看好他,倒是对女儿不好。
此时顾容不知张遇已经亲自下场打消了张复的打算,还以为过完年顾玙又要来一遭。
这些都放下不提,顾容回了家就将赏秋宴上大家的诗作默了一份,又在旁边写下名字和每人的期许。又拿了一张纸写上自己的,把这些都收在一个匣子里锁了起来。
他抚着匣子,长长的吐出口气。
他们一个个注定会渐行渐远,变得生疏冷漠。
且往前去吧,趁尚有同路人时。到了后头就只好一人踽踽独行,再回不得头,一回就难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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