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心置腹(2 / 2)
甯蔚羽起身作揖,“公主教训的是,侍下知罪。”
公主府内的驸马贤良恭谨无可挑剔,追寻而至的蔚羽哥哥却是玉柏玄从未见过的灵秀鲜活,如今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让玉柏玄感觉事态严重,他是真的生气了。
玉柏玄慌里慌张地坐起,“你别生气。”
甯蔚羽面色平静如一潭深水,曾经水灵灵的双眸星光不再,“回公主,侍下并没有生气,夜七还有要事禀告,请公主定夺。”
夜七傻呆呆地站在一旁,听到教他禀报,单膝跪地,“禀公主,今日有一个可疑的人在郡守府周围徘徊许久,应该是易了容,属下看他的身形觉得眼熟,一时无法分清敌我,特来禀报,是否直接将他擒住,抓来审问。”
玉柏玄正在想方设法哄甯蔚羽,被夜五的一番话打断,不假思索地说道,“派个守卫截住审问,别错抓了人。”
榻上的人又突然出声,“公主,那人或许是夜一。”
夜七听了夜五的话,开始仔细回想,越想越觉得像,“公主,师姐说的有道理,夜一个子高,腿还特别长,确实挺像......不对,他不是死了么......”要不是没有公主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夜五早就跳起来将夜七爆捶一顿了,现在躺在榻上气得直翻白眼。
玉柏玄没有怪罪夜七,而是盯着油灯的火苗,直到觉得视线周遭花白一片,“他在等着被抓进郡守府,”低着头思量片刻,“他既然想进来,就想个办法教他进来,夜七,教剩下的隐卫全都集中在这间寝室附近,你现在去买些酒,就说公主今日精神大好,犒劳郡守府守卫。”
夜七领命而去,玉柏玄盯着甯蔚羽的脸,想从他波澜不惊的脸庞上看出他此刻的情绪,甯蔚羽轻扫衣袖两手交叠与眉同齐,“公主有何吩咐。”
玉柏玄低叹一声,“是我有失体统,请你原谅。”
甯蔚羽掩在广袖后的脸始终没有抬起,“回公主,侍下并没有生气,只是身体稍有不适,有些乏累,怠慢了公主,请公主莫要怪罪。”
发髻上的羽形玉簪在灯火下闪烁着华丽冰冷的光泽,灯芯燃烧出几点火花,在静谧中“噼啪”作响,玉柏玄想要解释,可如何解释也说不过去,想要温言软语地哄哄他,又怕他依旧冷言冷语面对自己。
玉柏玄曾经同叔父讲过,希望有一天,甯蔚羽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可叔父的话让她醒悟,且不说驸马改嫁贻笑大方,单凭他这些年对她的深情厚谊岂能三言两语轻易抹杀,如今自己的所作所为恐怕已经令他失望至极,说得再多也是越描越黑。
回忆起十多年的时光,排山倒海的疲累瞬间填满他空虚的过往,一直追随的身影始终遥不可及,片刻的柔情在自欺欺人的幻想中如泡影般土崩瓦解,甯蔚羽拖动疲惫的身体,木然地走到床榻旁,像往常一般守着假扮的公主。
丝丝缕缕的痛楚沿着胸口蔓延,满心的愧疚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情绪让玉柏玄愈加沉默,她不敢去看甯蔚羽,甚至不敢挪动身体,犹如一座石像,站在昏暗的光线中。
夜七复命时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未敢多说,简明扼要地禀告,“回公主,一众守卫叩谢公主恩典,除去当值的,都在后院饮酒。”
片刻过后,玉柏玄才回过神,点了点头,“你们都留在此处,保护好驸马,”她鼓起勇气看向甯蔚羽,他似是没有听到一般,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
夜七听她话里的意思,似是要离开,“属下应当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
“不用跟着我,他靠近不了此处,一定会到离悦的住处打探虚实,若是被他察觉附近有隐卫,恐怕会打草惊蛇,”隐卫都聚集在公主寝室,夜有霜不会贸然硬闯,若想不虚此行,只能退而求其次,到离悦那里寻求自己想要探查的结果。
“公主,您与离公子不会武功,此举太过凶险,万一......”夜七想明白大概,壮着胆子质疑玉柏玄的决定。
“他的目的是探查,不会伤人,伤了人暴露了自己得不偿失,他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东西,自然会偷偷撤离,”那个徘徊在周围的神秘人若真的是夜有霜,一旦发现守卫松懈,不会放过潜入的机会。
他无非就是想知道韶阳公主到底伤势如何,用了丹药还不能康复,是否是有意装病,意欲寻衅引发战火。另外,她还有一个在她想来有些自欺欺人的推测,他或许只是想联络自己,可联络自己用得着这样遮遮掩掩么,难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玉柏玄打算嘱咐甯蔚羽几句,看见他低垂的眼眸,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离去。
夜五以为甯蔚羽会伤心哭泣,却发现他此时没有一滴眼泪,两眼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的窗幔,许久未动。
甯蔚羽已经不在乎在夜五和夜七面前出丑,因为此刻他的心里终于明白,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玉柏玄的苦苦追求只是一场可悲的一厢情愿,无边的疲倦侵蚀着他的躯体,多年的可望不可即消磨掉他最后一丝力气,终是幻梦成空。
离悦笑够了,躺在榻上又开始担心玉柏玄,甯蔚羽平日看起来脾气温和,可身为公主给人倒恭桶,的确是有悖礼法,传扬出去公主威严扫地颜面无存,甯蔚羽身为驸马肯定是要生气的。他突然想起甯蔚羽习过武,力气还大,玉柏玄不会挨揍吧?转念一想甯蔚羽平日对玉柏玄百依百顺,再生气也不至于动手吧?
正在忐忑不安时,听见玉柏玄在门外禀报的声音,惊喜之余顿时收敛表情,懒洋洋地靠在枕上,看着她的身影款款进门。
玉柏玄将纱灯置于案上,点燃了屋内的油灯,离悦借着灯光查看她的脸色,试探着问道,“挨揍了?”
你当谁都跟你一般,动不动就丢东西打人,玉柏玄心里嘀咕,嘴上说道,“没有。”
话未多说,离悦已经从她的脸色看到了失落彷徨,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嘴上从不服软,“那你还来作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当真用你陪。”
玉柏玄坐在榻旁,支着下巴看着假装满不在乎的离悦,“我不走,陪你过夜。”
灯光下娇嫩的脸庞渐渐浮上红晕,一缕发丝自青色发带中松落,垂在耳畔弯卷出行云流水般的弧度,离悦红着脸窸窸窣窣地躺下,用被子蒙住发烫的脸,“无耻。”
玉柏玄心知他误会了,又不敢当面戳破驳了他的面子,字斟句酌地说道,“这个事情急不得,等你好了再说......现在有一桩更重要的事......”
听完她的叙述,离悦终于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要不是身体乏力,真想一脚踩在她的脸上,红晕已经褪去,只剩满脸的不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这是拿我作诱饵了。”
玉柏玄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摊开在榻上,“你去别的院子,我扮作你在这里等他。”
“我哪也不去,”离悦将布包揉成一团扔向玉柏玄,“都这个时候,你还还对他念念不忘,你就不怕他把你杀了?”明明是一场赌博,从她口中说出如此轻巧,离悦明白她始终对他朝思暮想,哪怕深陷险境也要与他相会。
玉柏玄捡起地上的包裹,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蚕丝端详,“我想问他,醒来之后都去了哪里,为何会成为觅冬的使者,为何又在此时鬼鬼祟祟地靠近郡守府,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恐怕最想问的,是他为何不来找她,究竟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离悦心知肚明却不想说破,接过玉柏玄手中的蚕丝放回布包中裹好,“费那么多事作甚,把隐卫调走,让他直接找到公主寝室不就行了。他若是有苦衷就听听他如何说,他要是心怀不轨,就让甯蔚羽来个瓮中捉鳖。”
玉柏玄知道他故意说夜有霜是鳖,没有计较,“公主寝室周围一名隐卫都没有,若是你,会不会怀疑?”
离悦斜了她一眼,“就你聪明?谁都不用,我陪着你等他。你难道忘了他是隐卫出身,一眼就能看穿你的易容,到时弄巧成拙,暴露了你的计划,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后央的公主装病欺人,想要借此对觅冬大动干戈,看你如何收场。有我这个货真价实的离悦,他不会注意身旁的小仆,这样你能见到他,还不被发现,总是合你的心意了吧。”
不等玉柏玄回应,他从怀里取出瓶瓶罐罐,玉柏玄瞧得瞠目结舌,“你藏了这么多瓶子在身上,走路不费力气么。”
“这叫有备无患,专门用来为你这样的蠢人解决问题,”离悦取出其中一瓶,打开之后用指尖蘸了一些,抹在玉柏玄的鼻下,又给自己抹了一些,除了有些清凉,没有任何味道,“你给我涂的何物?”
“泻药,”离悦没好气地回道,“你忘了你在淮城被下药的事了?还有,甯蔚羽被夜有霜下药,连带你差点也中招,我觉得他既然是潜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用迷香,毫无声息,制人于无形。这是我制的解药,解各种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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