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寸抱(2 / 2)
甯蔚羽又来回取了几次水,丹药起了作用,玉柏玄不再失禁,身体也开始变得有了温度,口中还发出细微的声音,似是呓语。甯蔚羽欣喜地抚摸玉柏玄的脸,轻声呼唤,“公主......”
身体仿佛被铁锤敲打,肌理好像被反复撕裂,玉柏玄感觉自己呼出的气体灼热无比,还透出一种怪味令人作呕,耳旁一会儿似虫鸣,一会儿似擂鼓,中间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呼唤,是谁?自己还活着么?
“唔......”
甯蔚羽听到她的回应,欣喜若狂,“公主,是我,我是蔚羽哥哥,”他兴奋地冲着平闻虚喊道,“大侠,她醒了,接下来如何做?”
平闻虚似入定一般,压根没有理会甯蔚羽的呼喊。甯蔚羽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还在生气,又放不下怀里的玉柏玄,顿时泪如泉涌,苦苦哀求平闻虚,“求大侠开恩,大侠是好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重伤不治,求求你,来看看她......”
甯蔚羽带着泪水的哀求,不断拨乱平闻虚本就烦躁不安的心绪,他豁然睁开双眼,甯蔚羽凄楚的泪眼映入他的眼眸,他叹口气无奈道,“你安静些,等到毒药全部解清,总得有个过程,我不是离悦,身上除了丹药,没有旁的解毒药。你只管喂她用水,能不能活命,就看她的造化。”
汀洲旁的小舟随风飘摇,玉柏玄躺在船舱中随着浔河的起伏颠簸,小舟被风掀去了舱顶,漫天飞雪却躲开了小舟,窸窸窣窣地落入旁边的河水中化为无形。她坐在船舱中四顾瞭望,不远处的岸边,似有人影晃动,她想振臂呼唤,却没有力气抬起手臂,想要开口大喊,舌头却僵硬地像木头。
岸边的人影似乎也看到了她,焦急地来回走动,好像要跳下浔河,恐慌在她心中蔓延,她拼力扭动身躯,将全身的力气凝聚在双手之上,一点点地举起,咬破舌尖,丝丝缕缕的疼痛让她缓缓张口,混着血水含糊不清地吐出声音。
“小......蛮......”
甯蔚羽听清她说出的话,稍作停顿,连忙接下去,“你再不醒,他说要回前齐娶妻再也不回来了。”
焦灼的热浪扑面而来,滚滚岩浆在悬崖之下流淌,一个人影似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远处飘来的声音如泣如诉,“我若是死了,你会伤心么......”说罢,一步一步走向滚烫的边缘,她的双脚犹如钉在地上无法撼动。衣袂翩飞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热浪之中,她撕心裂肺的扯断双脚,拖着残肢纵身一跃。
“羽......”一滴清泪顺着玉柏玄的眼角滑出,滴在甯蔚羽的手心,与他的眼泪融为一体,沿着指缝缓缓滴落。
甯蔚羽泣不成声,“我在,我在......”他不住地亲吻玉柏玄的脸颊,舐去她眼角的泪水。
玉柏玄的睫毛不停抖动,眨了几眨缓缓睁开,甯蔚羽的脸颊在她眼前忽明忽暗亦真亦幻,她合上眼睛再次睁开,惊喜交加的眼眸正深情地注视着她,“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玉柏玄张了张麻木的嘴唇,许久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青......蛙......”
平闻虚本来打算将这两人当作空气,可是听见玉柏玄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青蛙”,想起她曾经用过醉心散,以为她被毒傻了,下意识去听她还要说什么。
甯蔚羽一眼不眨地盯着玉柏玄,等她接下来的话,玉柏玄吸了两口气,口齿不清地呢喃,“没......有......井......水......青......蛙......”又深吸一口气,“活......不......成......”
“没有你,我也不活了......”甯蔚羽搂着玉柏玄嚎啕大哭,哭着哭着怕牵动玉柏玄的伤口,极力克制住,眼泪汩汩流淌如雨而下。
平闻虚忍了又忍,实在按奈不住,“你们两个真腻歪,什么井水青蛙的,我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走到玉柏玄面前蹲下,一手搭上她的脉搏,“醒了就甜言蜜语糊弄人,果真是个色胚,”搭完脉之后一甩袖子,“命还挺大。”
甯蔚羽听见平闻虚说玉柏玄已无性命之忧,更加感激涕零,也不管他那些酸话,连忙道谢,“多谢大侠救命之恩。”甯蔚羽将玉柏玄扶起靠在自己怀中,“公主,多亏这位大侠出手相救,才能让你转危为安。”
玉柏玄迷迷糊糊先是看见了一双赤足,接着向上看到了平闻虚的脸,觉得有些面善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平闻虚“嗤”了一声一脸鄙夷,两只脚互相搓来搓去。
她恍然大悟,“师......哥......”
“别套近乎,谁是你师哥?”
她停了停,“金......角......”
平闻虚干咳了两声,恼羞成怒,“两枚金角才多少钱,我的丹药可是无价之宝,还公主呢,金角倒是记得清楚。”
一阵风吹过,玉柏玄觉得有些冷,低眼看见自己□□着下半身,虽说是荒郊野地,可眼前不知甯蔚羽一个人,还有个离悦的师哥,方才自己昏厥也就罢了,既然醒来如此裸露实在有碍观瞻,“腿......”
甯蔚羽连忙给她穿上裤子,“刚才喂你饮水,怕你失禁,才将裤子脱了。”
平闻虚对玉柏玄的反应嗤之以鼻,“公主府夫侍成群,这工夫想起害臊了。”
玉柏玄刚刚醒来,不知道平闻虚为何这么大火气,似乎对自己成见颇深,可是实在没有力气反驳,只好听之任之。甯蔚羽忍不住说道,“哪有那么多夫侍,只有我一个驸马,还有离悦。”
平闻虚曾听说过玉柏玄的好色的名声,但多年游走四方,市井之间的私闻秘事听过许多,大都是闲来无事之人以讹传讹不足为信,再加上相信师弟离悦的眼光,一直认为玉柏玄只有离悦一个知己。
如今冒出个小白脸驸马,还口口声声说与离悦相识已久,完全颠覆之前的推测,他下意识以为玉柏玄的公主府一定是美男如云。听了甯蔚羽的话,他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
甯蔚羽不解道,“我骗你作甚?”
平闻虚站起身正色道,“方才你说过要谢我救命之恩,可还作数?”
“一言既出,大侠若有吩咐,在下肝脑涂地。”
“好!”平闻虚两眼放光,“你自请下堂,教离悦作驸马。”
玉柏玄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甯蔚羽手忙脚乱地给她喂水,好容易缓过一口气,玉柏玄制止甯蔚羽说话,撑起半边身体,抬头直视平闻虚,“我......不准。”
火光照在两人的脸上,剑拔弩张,甯蔚羽唯恐平闻虚做出不利于玉柏玄的行动,赶紧说和,“大侠的要求并不过分,谁做驸马都一样。”
玉柏玄拉着甯蔚羽的手,“当初是我......不懂珍惜......你......现在可是后悔了,想要......离我而......去?”她脑中全是甯蔚羽负气而去的背影,刀光剑影中月白色的衣衫被伤口的鲜血浸染成灼热的红色。
甯蔚羽将她的手捧在手心放在胸口,“我不会离开你,只要让我留在你的身边,谁是驸马无所谓。不作驸马,我就可以跟着你,你走到哪都能带着我,多好。离悦乐意作驸马,让他作去。”
“从六岁那年起,你就......是我的驸马,无人......可以更改。”
“公主......”
平闻虚看着含情脉脉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合着自己为师弟出头,反倒让这两人更加亲密了,“我刚才救你就是看在离悦的情面,你既然不能对离悦一心一意,那跟我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我现在突然想放声高歌,若是引来什么,可别怨我。”
甯蔚羽接连摆手,陪着笑脸道,“大侠切勿动怒,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待我好好劝劝公主。”
玉柏玄没有吭声,并不是怕了平闻虚,而是瞧他发怒的模样不似作假,万一真的将追兵引来,自己死不足惜,甯蔚羽肯定不会独自逃走,她沉默地想着对策,想着如何安抚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甯蔚羽也沉默了片刻,嗫嗫嚅嚅问道,“公主,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去前齐的军营么?”
玉柏玄攥着甯蔚羽的手,感受他掌心的温度,“蔚羽从来......都是为了......我,不必......问。”
热泪落入玉柏玄的脖颈,滑腻湿润,“你是用了什么,才会将身体弄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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