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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游陈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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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蔚羽看着平闻虚愤怒的眼神,捂着嘴大惊失色,更加抱紧了玉柏玄,“不会就是你吧?”

“噗!”一口水还未咽下,喷出老远,呛得平闻虚涕泗横流,“你......”

“是墨旸,”玉柏玄怕甯蔚羽把平闻虚气出好歹,干脆自己说了。

“是姬墨旸?”甯蔚羽猜个遍,唯独没有他,甯蔚羽认为既是爱人,今生肯定是为寻她而来,姬墨旸从小就与玉柏玄相识,若是前世的缘分,早就该相认了,可姬墨旸对她不仅没有半点情意,还伤她最重,难道倾心的爱慕真的比不上荣华富贵?

“公主自少时就对他一往情深,可他是如何对待公主的?这样的爱人不要也罢,他风风光光地作他的凤后,与我们无干。”

遥远的木香缥缈如烟,透明的指尖拂过桌案,浓密的睫毛拢住无尽的落寞,挥挥洒洒飘荡在落叶之间,“不能怨他,他有苦衷,”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玉柏玄都曾向他倾心求娶,却都没有得到答案,她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爱自己么?有多爱?

姬墨旸如此冷酷无情,她还是向着他说话,甯蔚羽满腹委屈心酸,玉柏玄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耐心解释,“前世一直是我追求他,他也没做出承诺,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怨不得他,是我不懂进退,落得被人一剑穿心的下场。几年前,若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在众人面前说些浑话,怎么会发生惊天变故,母皇又怎么会被歹人毒害。”

“说得轻巧,一句‘没有承诺’就把他的付出抹杀的一干二净,你先死了一了百了,你可知他是如何死的?”平闻虚一字一顿,“他死了一天一夜。”

玉柏玄的耳中嗡嗡作响,平闻虚的声音遥远似来自天边,“他为了给你报仇,大婚之夜刺死了主公,被施以剐刑......”

“能和你同生共死,哪怕是千刀万剐,我也甘之如饴......”皎如圭壁的身躯在寒光之下变得鲜血淋漓,不染尘埃的芙蓉被连根拔起,倒在利刃之中,被撕碎□□,高傲的花瓣陷入淤泥,染透了水色的衣衫,在满目疮痍中变成耀目的红色,布满每一层台阶。

玉柏玄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身,发力却是徒劳,甯蔚羽震惊过后连忙扶住她,听见她口中呢喃,“快,走......”事前她已计算好时间,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她现在受伤,已经耽搁了半日,黍阳远隔千里,稍有延误便会产生无法预计的后果,叔父,墨旸,正身处危险之中,一刻也不能再停留。

甯蔚羽劝不住玉柏玄,只能就势将她扶起,只走了两步,她便无声息地晕倒在甯蔚羽的怀里,甯蔚羽用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将她裹住,凑近火堆给她取暖。

平闻虚嘴上痛快了,看她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中渐渐有些愧疚不忍,自己一向以出尘忘俗自居,怎么今日如此咄咄逼人,那个身影不停在他脑中闪现,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平闻虚闭上双眼,双手攥着衣袖,不停地告诫自己:心如止水,鉴往如来。

甯蔚羽检查一番,玉柏玄只是昏迷,呼吸心跳都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他抬眼看看平闻虚纠结的模样,本想埋怨的话咽了回去,想来他也是伤心人,不知哪个女子曾经辜负了他,才会让他这般怨恨。

黍阳,戌时二刻,少府府。

陈瑛从未来过都城,更没有见过高官府邸,一路被小仆领着,强迫自己目不斜视,生怕给人瞧扁了,方才在门口又是搜身又是盘问,要不是玉柏玄早就叮嘱好了说辞,瞧那些守卫凶神恶煞的模样,只要自己一言不慎,立时就得五花大绑。

小仆通报之后,陈瑛跟着进了姬筱的书房,姬筱挥退了小仆,面带温和,“长途奔波不易,请坐。”

陈瑛不懂官职大小,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说话也不摆官架子,又是玉柏玄一伙的,肯定是个大好人。她夜以继日马不停蹄,一刻也不敢耽误,教他一说确实感到浑身乏累,一屁股坐在席上,又是捏肩膀又是揉腿。

姬筱微笑无语,陈瑛惊觉自己忘了道谢,真是丢脸,连忙红着脸坐好,“多谢大人。”

几名小仆鱼贯而入,将吃食汤水摆了一案,陈瑛风餐露宿十余日,见到热乎的饭菜两眼冒光,若不是碍于脸面,早就下手了,她抬头看了看姬筱。

“请用。”姬筱轻抬手腕。

“多谢!”说完抄起筷子大快朵颐,途中几次噎得直翻白眼,就着肉汤才顺过气来。

姬筱见她面前的杯盘见了底,轻咳一声,“姑娘慢用,厨房还有糕点。”

陈瑛听说还有糕点,下意识点头,想要尝尝,看着姬筱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用袖子擦了擦嘴,擦完才发现案上有专用的布巾,又拿起布巾装模作样拭了拭,“多谢款待,我吃饱了。”

撤去食盘,房内只剩二人,姬筱燃起茶炉,开始擦拭茶具,陈瑛憋着打了几个不响的饱嗝,心想这人也不问话,怎么跟小花说的不太一样。

她怕说错话也不敢出声,只好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人在劳累之时饱食过后,总会有些犯困,不巧这两样陈瑛都占了,刚开始还在研究席面上的花纹,转眼这些花纹变成五彩斑斓的烟雾,迷蒙了她的双眼。

姬筱身旁的茶壶已经冒出了热气,他在等她开口,可怎么看着她似乎要睡着了,隐卫里没有这个人,那一定是玄儿特意寻的,她是何人?是何来路?是否可靠?“姑娘请用茶。”

陈瑛猛地惊醒,吸回嘴角的口水,“啊?”刚才她已经和周公打了个照面,其实没有听清姬筱说了什么,看见姬筱端着茶盏轻呷,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给大人带了礼物。”

“哦?”姬筱有些意外。

陈瑛在胸口一通乱摸,然后想起在门口被搜身的经过,“我给大人带了家乡的茶,在门口被守卫收走了。公主说,大人喜欢饮茶,让我带一些家乡的土茶给大人尝尝,或许不及名茶精细,但是颇有特色。”

玄儿居然连公主身份都已告知,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姬筱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谢姑娘美意,公主玉体是否安康?”

陈瑛如实而答,“我出发的时候,公主已经返回边城休养,伤情如何我不知道,但看着驸马的面色,应该没有大碍。”

甯蔚羽不仅跟着玄儿去了南疆,还跟着淌了这滩浑水,甯湛屏在府上整日如坐针毡,看来得先去安抚再谈拉拢。姬筱想了想,继续问道,“公主可有书信?”

陈瑛摇头,“公主只说让我到黍阳找到少府,然后说自己是睢州郡守派来的,专门给京都送上好的木瓜,请大人过目,”这些话在门房都对总管说过了,她不知为何姬筱还要再问一遍,小花说等她见到了姬筱,他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哪里来的书信。

为了稳妥起见,叔侄二人早就约好不用书信,姬筱本以为会是隐卫回来禀报,没想到玉柏玄找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也对,隐卫虽快却更容易教人起疑跟踪,只要人到,便是信号,只言片语之间他也了解大概,眼前这个人只知道玄儿是公主,甯蔚羽是驸马,对于整个计划一无所知。

姬筱微笑颔首,“姑娘用的可好?”

陈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嘿嘿一笑,“吃饱了,多谢大人款待。”

姬筱不动声色地屈起手指,准备扣响桌案,陈瑛一拍额头,“对了,公主还嘱咐过我,说等我吃饱了,就陪大人说说话,她说大人平日不爱与人闲聊,让我说些趣事给大人解解闷,公主还说,大人是公主最信任的人,让我有啥说啥不必拘泥。”

手指停顿在半空,挪动一寸再次执起茶盏,“还不知姑娘姓名,来自何处,如何与公主相识?”

“我叫陈瑛,”陈瑛方才觉盹打过,现下坐直了身体,“来自三国交界的小村,要说我与公主相识的经过,那可真是精彩,都够在天桥下说书了。”

陈瑛声情并茂,说到激动之处连带手舞足蹈,姬筱似乎听得入了神,嘴角始终噙着笑意。末了,陈瑛一拍大腿,似是愤恨懊恼,“侍卫怎么了,侍卫就不是人了?小双那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真是一群冥顽不灵的家伙!”

她说过之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偷瞄了一眼姬筱的脸色,发觉没有什么异常,心想既然是跟小花一伙的,想法应该也是相同。

“一看就知道大人跟那些人不一样,公主是好人,大人也是个好人,”陈瑛坚定地说道。

姬筱失声而笑,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说过他是好人,身在朝堂步步为营,尔虞我诈的倾轧争斗中,哪有人会心慈手软,虽从未杀过人,却有多少人因自己抄家流放命丧黄泉,如今竟让人称作“好人”,自己都觉得滑稽。

陈瑛不知姬筱为何而笑,但看起来小花的笑容跟他特别像,眼睛弯弯的倍感亲切,也跟着嘿嘿傻笑。

姬筱一面笑一面摇头,这个玄儿,学会跟叔父斗心思了,此人心地醇厚,暂且留下,“不知姑娘在黍阳可有亲属?”

“我自小生在小村,双亲都在村子里,没有亲属可以投奔,”陈瑛想到进来时看到偌大的庭院,想起玉柏玄跟她说过的话,“公主说大人会收留我,我是许多天没有好好吃过饭,所以吃的有点多,平时没有这么大的饭量,而且我还会做别的事情,大人可以尽管吩咐,”陈瑛生长在山村,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生怕姬筱嫌她吃的多,将她轰出去。

不仅不能伤她,还得放在身边保护,姬筱想起自己的侄女倍感欣慰,到底不再是之前单纯无知的少女了,“既然如此,姑娘就在寒舍暂住,待到公主回返,再给你安排差事也不迟,”姬筱唤来小仆,给陈瑛安排了住处。

送走陈瑛,姬筱来到茶案前,将茶笥里的茶叶倒净,取出里面的布帛细细看了一遍,在心中默想了几个名字,将布帛塞进中衣的袖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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