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2 / 2)
平闻虚装模作样地端起粥碗,满口埋怨,“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真是不识人间疾苦,吃不了煮那么多作甚?”热粥就着肉脯,吃得惬意舒心,一扫昨夜的怨气。
一碗粥见了底,平闻虚打算向甯蔚羽致谢,隐约闻到一股鸡汤的香味,甯蔚羽似乎也闻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跑到院子里,平闻虚看着院子里散养的几只鸡,数了一圈,立时火冒三丈冲进厨房。
玉柏玄用了丹药睡了一宿,一路上又有甯蔚羽抱着,此时觉得逐渐恢复,摸索着下地四处张望,看到在院里闲庭信步的母鸡,想起了武鸣吃独食的那些日子,突然觉得瞧着它们特别碍眼,顺手捉了一只开膛破肚,熟练地褪去鸡毛,放到灶上炖起鸡汤。
“谁让你杀鸡的!”平闻虚看着一地鸡毛心疼不已,虽然这些鸡时不时会丢一只,可师父说过,那些丢了的鸡肯定是飞到树林里,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去了,“师父都舍不得杀鸡吃,你说杀就杀,心肠也太狠了!”
“你们短则数月不归,长至遥遥无期,你去瞧瞧鸡窝,多久没有收拾过,鸡粪堆成了山,连个落鸡爪子的地方都没有,这些鸡就这么散养在院子里,没饿死都是它们的造化。”
武鸣舍不得杀?那些消失的鸡难道都升仙了不成?玉柏玄想起鸡窝不住摇头,“我在这时,鸡窝日日打扫,它们住的比我住的都舒服,这只鸡也是它们推举出来报答我的,”说着说着,玉柏玄有些不着调,已过数年,以武鸣吃鸡的速度,这群鸡估摸着也不是之前的那群,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你这是穿凿附会!何时听说过鸡会说话了?师父有云:万物皆有命数。那些飞走的鸡,既已不再留恋,便无需挽留,愿意留下的都要好好对待,你却杀了炖汤,于心何忍!”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在平闻虚听来是这只鸡临死前的哀鸣。
武鸣可真够无耻,自己偷着吃鸡还编出一套谎话来蒙骗徒弟,“那些‘飞了’的鸡,是不是一群鸡里面最肥的?是不是每次丢了鸡,你师父都‘伤心’地吃不下饭?”在最短的时间内吃掉一整只鸡,武鸣还能吃下饭才怪。
平闻虚怔愣了片刻,好像真是那么回事,“那又如何?”
“除了你和你师父,无人能破解迷阵独自进入这个小院,你师父不仅教给你周易,还将医术传授于你,我本以为你是武鸣先生最重视的徒弟,可她连吃鸡都不叫你,也不过如此,”玉柏玄看平闻虚要发作,立刻接着说道,“不怨你,是你太单纯,你若不信,等见到离悦可以问问,他早就知道了。”
玉柏玄说罢,掀开锅盖,鸡汤的香气立刻充斥着整个厨房,她听到了身后咽口水的声音。
甯蔚羽自幼雅正,饮食行止从来不会发出声响,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口是心非,用木勺舀起一勺鸡汤呷了一口,忍不住赞叹,“真香啊......”
平闻虚用手中的鸡腿指着玉柏玄的鼻子,“等我问过离悦,若是你胡言乱语毁谤我的师父,我绝不饶你,”言罢撕了一口鸡腿,“吸溜”一声喝下一大口鸡汤。
玉柏玄眼疾手快扯下剩下的一只鸡腿,放到甯蔚羽的碗里,瞧这架势她再慢些,整只鸡都要被平闻虚吃光了,“公子请恕在下直言,鸡肉已被公子用去了大半,可受伤的是我们两个,我觉得鸡汤应该分给我们一些。”
“你们喝啊,又没拦着你们。”
“可这......”
平闻虚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汤勺,玉柏玄又不能用手去捞,正用恳切的目光看着他,平闻虚略觉尴尬,将汤勺递给玉柏玄,“鸡是我家的,让你们吃已经是格外照顾。”
玉柏玄给甯蔚羽盛满,汤碗见了底,甯蔚羽见状,将碗推给了玉柏玄,“我已经喝过一碗了,这碗给你喝。”
“你何时喝的,我怎么没见?”玉柏玄又推还给甯蔚羽,眼角余光斜了一眼平闻虚,这人跟他师父一样,吃饭风卷残云,刚才两人都没沾到汤碗的边,要不是她手快抢了一只鸡腿,他们只能喝这一小碗汤了。
平闻虚讪讪地收回想要撕鸡肉的手,在布巾上擦了擦,“我吃饱了,你们记得收拾碗筷,”说罢打了一个响嗝,甯蔚羽低头强忍笑意,玉柏玄连忙义正言辞地恭维,“公子不拘小节,豪气干云,实乃人中翘楚。”
将厨房收拾干净,玉柏玄从药房找到了平闻虚,他正“噼里啪啦”地抽拉着药匣,口中念念有词,玉柏玄看见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药柜,忍不住说道,“这是离悦的东西,你怎能随意乱翻?”
平闻虚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挺能护着他,我好心给你们找包扎用的药材,听你的意思反倒成了贼了?”
玉柏玄记得离悦能够准确的找到每一种药材,怎么平闻虚还得按个查看,“你这医术真的是武鸣先生教的?也差的太多了......”本来她还腹诽武鸣偏心,看来还是离悦天资聪颖,一想到从前离悦每日为自己调制药膏,还要给自己制作药浴,她的脸上浮起一抹甜蜜的笑容。
“瞧你笑得一脸yin邪,真不知离悦看上你哪里,”平闻虚找到了药材,拿到里间研磨,口中还在絮叨,“我天南海北地行走,没点医药本事,早就病死了。要说医术,还是师弟尽得师父真传,真是可惜了,师弟博学多才,人生的也美,唉......”虽然没有直说,可话里话外好像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玉柏玄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坐下,甯蔚羽正在等着她,看她黑着脸走出来,疑惑地问道,“你没跟他说么?”
玉柏玄一拍额头,“教他打岔,我给忘了,”两人打算趁着天还未黑,想要继续赶路,虽然身上还有伤,可以路上走慢些,却不敢再耽搁了。
“我就这么不济,让他嫌弃成这样,好像离悦是眼瞎了才跟我在一起,还有,”玉柏玄想起火堆旁边平闻虚鄙视的眼神,“他不让我叫他‘平兄’,还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到底什么意思?我还年轻,我还会长的!”
甯蔚羽走过来将玉柏玄拉起来抱在腿上,温言软语的劝道,“枉他身为武鸣先生的高徒,竟然同常人一般俗不可耐,你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还是蔚羽最贴心,最会说话......不对!玉柏玄扭过头看着甯蔚羽,后者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玉柏玄双手捧着将他的头扶正,“你当我听不出来?你是不是也喜欢那样的?”说着十指张开在胸前比划。
甯蔚羽按下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你不喜欢也没办法,休书都烧了,我可不会再写,”玉柏玄双臂环上甯蔚羽的脖颈,两人的脸越靠越近,近到可以看见对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还有映在双瞳中清晰的倒影,呼吸相闻间蜜意涌动脉脉含情。
“瞧你们的模样,似乎不用上药,搂着就能治伤,”平闻虚将药糊墩在石案上,“用不用我回避一下?”
玉柏玄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曾陪伴她两个多月,一度让她觉得自己放屁都是这种味道,正是离悦曾经给她调制的愈合伤口的药糊。
“多谢公子,”玉柏玄端起药糊嗅了嗅,“我们有事同公子商量,天色还早,我们打算及时赶路,想跟公子道别,顺便求些吃食带在路上用。”
“说你几句你还真当自己生龙活虎了,你用的是醉心散,常人用上一钱便会血滞而亡,你这是三生有幸遇到了我,丹药消解了它的毒性,可你的内脏和经络均已受损,哪会好得那么快。我在煎药,你吃上两副,明日看情况如何,再走不迟,”平闻虚虽然讨厌玉柏玄,可也不会放着人命不顾,再说她要是死在路上,自己的金角可就全化为泡影了,他一只手摸着下巴思索,“说起来奇怪,是谁胆敢伤害驸马,要你亲自去救,还险些丢了性命?”
玉柏玄和甯蔚羽对视一眼,思忖着说辞。平闻虚瞧两人不吭声,会心一笑,“如今正在交战,不知是哪国使手段掳了驸马,想以此扰乱公主阵脚。公主不敢轻易出兵,于是想亲自上阵救美,无奈本领稀松,才想出用醉心散的法子。醉心散是在重伤时止痛之用,用量须十分小心,离悦也是糊涂,这种药也给你,真是色迷心窍,他也不怕就此守了寡,”平闻虚分析的头头是道,虽然跟实情有些出入,但也算八九不离十。
“药粉是我从黍阳带来的,离悦并不知情,”玉柏玄想起离悦发怒的模样,忍不住打个哆嗦,“在下有一事相求,请公子保守这个秘密,莫要对离悦讲。”
平闻虚恍然大悟,笑得神秘莫测阴险狡诈,“你且放心,我说话做事一向稳妥。”
稳妥还能把鞋烤糊了?玉柏玄狐疑地思量,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果不其然。
“不过我有个小毛病,就是好说梦话,”平闻虚抠抠耳朵,“而且还能对话,有问必答,所以我这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藏私。”
玉柏玄长叹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平闻虚昂着头,从袖中伸出一个巴掌,玉柏玄再次伸出一根,平闻虚的大巴掌好像长在半空一动不动。
“罢了,知道就知道,顶多挨几下,离悦嘴硬心软,哄哄就好了,”玉柏玄收回手指。
“一言为定,成交!”平闻虚从怀里掏出之前的字据,手里变出一支毛笔,“刷刷”几下添上几个字,然后在玉柏玄面前晃动几下,不等她看清上面的字迹,又收回怀中,“看清了,我可一个都没多写。”
甯蔚羽好心提醒,“公子的药煎得如何了?”
平闻虚跌跌拌拌地跑向药房,途中丢了两次鞋,幸好时间不久,炉上的药罐正冒着热气,平闻虚坐在矮凳上,手里举着字据乐不可支。
甯蔚羽和玉柏玄喝了药汤,又互相涂抹了药糊,果真不像之前那样难受,那个吝啬的平闻虚只给了一铺被褥,两人裹着药糊相依相偎着睡去。
第二天一早,玉柏玄呲牙咧嘴喝完药汤,忍不住感叹,这药也太苦了,还是离悦配制的药喝着顺口,还有蜜饯可以吃,“公子真乃圣手,我现在觉得精神充沛浑身有力,我们可以走了吧?”
“知道你们着急,毕竟一国军队少了主帅,总归不是那么回事,何况你是公主,边城戍军现在恐怕都急疯了,”平闻虚手指搭在玉柏玄的脉搏上,比昨日强了许多,看来自己碰对了,毕竟那些药匣连药名都没有,单凭肉眼辨认还是需要些运气的,平闻虚沾沾自喜,“多亏我医术精湛,你们稍等片刻。”
平闻虚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寝室,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包袱出来,“走吧。”
玉柏玄与甯蔚羽面面相觑,“你要同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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