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2 / 2)
甯湛屏嗤笑一声,“你只觉得她不会拿你如何,枉你聪明一世,干脆跟你直说,今日我去殷庆殿,见到那个自称觅冬王子的人,睡在她的榻上。那日羽儿镇守宫门,他堂而皇之地自称觅冬王子,要求见公主,公主许他入宫,还住进了拥慧宫。”
“是谁?”姬曾心中有些不安。
甯湛屏长叹一声,“别人不知底细,我还不知?不知为何他会变成一头白发,但头发变了,人可没变,还是一副狐媚惑上的模样。”
“你倒是说,他是谁?”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一夜之间,朝堂风云突变,陛下变成太上皇,长公主变成陛下,这一切的根源就在那个人身上。公主为何会与太上皇心生嫌隙直至彻底决裂?宫中盛传的秘闻你就没有听到过?说太上皇曾向公主索要,遭到婉拒,嫉妒之下痛下杀手......”
“你怎能相信那些内侍之间传扬的闲言碎语,纯属子虚乌有,你这是在侮辱太上皇与公主,”姬曾恼怒甯湛屏口不择言。
“谁说我信了?可总有人信,”甯湛屏也不是市井村妇,哪会尽信那些流言,“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回过公主府,这样下去,万一公主有了他的子嗣,那些个见风使舵的人投公主所好,将他立为侧驸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是担心你的儿子失宠,与吾儿何干?”
“他能空口无凭就说自己是王子?公主正在探查,一旦坐实,他成了名副其实的王族后嗣,羽儿的性子你也清楚,弄不好驸马都得换成那个妖孽,到时还不由着他兴风作浪。公主身侧怎能任由异族掌控,我是担忧我的儿子,难道说后央的江山社稷跟你没有关系?”
说得口干舌燥,甯湛屏一口气饮尽茶水,试图抚平内心的焦躁,姬曾听完她的话,皱着眉不发一言,浴兰节筵席,姬曾见过夜有霜一面,确实妖媚,玉柏玄还借着浔河传说,试图向太上皇为他求取名分,这个夜有霜真是个□□烦。
“话已至此,再多说无益,你自己看着办,”甯湛屏向姬曾行礼告辞,匆匆离去。
甬道没有闲人,守卫也早已习惯,玉柏玄站在公主府门口,手里端着一碟蜜饯大嚼特嚼,丝毫没有公主的仪态。
相国府的马车浩浩汤汤行至国师府,车帘之内伸出一只玉手,轻扶厢门,纤长的手指如皎玉般洁白无瑕,在阳光之下雪一般晶莹剔透。青丝如墨,白衣胜雪,面纱覆住面颊,却无法掩盖几欲乘风而去的翩然仙姿。一身水色的墨旸高贵端雅,一身白色的国师出尘绝世。
浓密的睫毛轻抬,波光潋滟的清风幽幽传来,扫过她的脸颊和发梢,她的心,就像从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在静谧中发出脆响,脊背上的奇妙触觉似乎顺着皮肤延伸至脖颈。
玉柏玄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捂着鼻子,心中默念:可不能在墨旸面前出丑,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面纱下似乎有了微笑的表情,玉柏玄连忙颌首示意,接着掉转头跌跌撞撞跑回公主府。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长吁一口气,幸亏自己跑得快,虽然没有流鼻血,但是再呆下去可就保不准了,得抓紧时间弄些去火的药吃。
冰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与地面上支离破碎的水渍融成一体,沾染了檀香的衣袂被浸湿了一角,“你说......若是我的母亲还在世,会这么护着我么......”哭过的双眼又泛上苦笑,“你呢,你也会永远护着我么?”
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的眼泪,“我会永远陪着你。”
“就像这样,偷偷摸摸的?”
“我会倾尽全力,带你远走高飞,不会有人找到我们,我一直在等你。”
“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这就是你说的永远?你总是异想天开,总是试图阻止我的计划,你到底向着谁!你要是不愿意,就直说,我还能赖着你不成......”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我没有旁的心思,你总是想得太多,我只是担忧你......”
“眼前就是活生生的先例,凤后摇身一变成了国师,当众人眼都瞎了?还不是因为大权在握。你要真想和我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只有一个办法,到那个时候,没有人敢指摘,更无人敢阻拦。”
“姨母,”听完玉柏玄冗长的上奏,玉潇瑶伸个懒腰,靠在软垫上。
玉柏玄俯身行礼,“陛下。”
“此时又没有旁人,姨母不要如此多礼,让瑶儿好别扭,”玉潇瑶大咧咧捏起案上的果子丢入口中。
玉柏玄依旧恭敬,“恪守礼节,才是做臣下的本分。”
玉潇瑶摇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要我说都是些虚礼,姬氏的那几个伴读,按理说与我是同学,应当平起平坐,可每次太傅讲学时,她们什么都不敢说,只让我一个人说,多无趣。既是学习,大家一起研讨才能取长补短,只顾着礼节,要她们陪读作甚?”
玉潇瑶好似想起什么,笑得合不拢嘴,“今日有个有趣的事,太常卿的孙儿赵静栖您可识得,太傅讲到‘夫龙喉下有逆鳞径尺,撄之者,必杀人,’当时无人言语,赵静栖突然冒出一句‘为何,是因为太痒么?’您知道么,平日里,那些伴读中只有赵静栖敢说话,可每次说话都会被太傅训斥,他始终锲而不舍,我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陛下,赵大人是国之肱骨,请陛下宽宥,微臣以为赵静栖并无忤逆之意,”玉柏玄只知赵素的女儿在儿时被自己用蜂窝蛰了,据说头脑不太灵光,可不至于连赵素的孙儿都痴傻了吧,想起来有些于心不忍。
“我知道,姨母不用担心,我也就是瞧个乐子,”玉潇瑶小小年纪作了皇帝,每日不苟言笑强装老成,有赵静栖这么一个异于常人的伴读,成了她的一件乐事。
玉潇瑶吃完了果子,笑容淡去,变得满腹心事,“姨母,瑶儿有些疑问,有关今日太傅所讲的历史。”
“陛下请讲。”
“从前成国君主想要征伐武国,先将自己的儿子嫁给武国的君主,还杀了一个进言征伐武国的大臣,武国君主以为成国是真心与本国结秦晋之好,于是卸下防备,结果成国趁机偷袭了武国,将武国并吞。守住自己的国土,与邻国永不互犯,天下百姓皆可安居乐业,何等太平景象,为何要征伐杀戮?姨母,人的欲望果真是永无止尽的么?”
“陛下,作乱不在于远近,重欲而贪得无厌的人,天下比比皆是,与人不可尽信,亦不宜过疑,邦交如同博弈,将欲取之,必姑予之。”
玉潇瑶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头,“作皇帝真累......”
玉柏玄回到公主府,夜七捧着一截蜡封的竹筒,站在大门口望眼欲穿,“公主,您可回来了,信!”
“谁写的信,让你急成这般?”
“是去觅冬探查的隐卫送回的。”
玉柏玄拿着竹筒,也跟着紧张起来,匆匆回到书房,深吸一口气,将封口打开。
夜七不敢进屋,站在门口焦急地探头,只看见玉柏玄看完信之后,表情毫无波澜,忍不住开口问道,“公主,夜一到底是不是觅冬的王子?”
玉柏玄将信扬起,“你自己看。”
“谢公主,”夜七忙不迭取过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夜一怎么会背叛公主呢,从小我就看他不是凡夫俗子,这下我们隐卫中出了一个王子!”
玉柏玄看夜七手舞足蹈的模样,哭笑不得,“怎的把你高兴成这样?”
“回公主,属下是为公主高兴,这下再也没有尊卑之别,公主赶快下聘吧,总是翻墙爬树的,也不是那么回事,”夜七愈发口无遮拦。
不就那么一次么,还教这个聒噪的夜七碰上了,玉柏玄心中五味杂陈,若在今日之前,她肯定立刻入宫,将这个消息告诉夜有霜,然后向陛下请旨,向觅冬国主求娶。
玉潇瑶的一番话,让她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这些话,十有八九是太傅授意,瑶儿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稍有不慎受人挑唆,必定与自己生隙。若是再受心存邪念之人摆布,新政的推行势必受阻,自己若是强硬执行,恐怕会让瑶儿对自己的敌意更浓。
兴奋过后的夜七,看着玉柏玄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识趣地将信放下,退了出去。
自她回府,霜雪阁每日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园里的木槿开的正盛,在花墙旁舞剑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月下玉树而立的人影倒映在她的眼眸中,幻化成银白色的发梢,悄悄扫过她的眉宇和指尖。
她摘下一朵木槿,转身走出院门,“备车,本宫要入宫。”
皇宫之中无人使用兵器,一根树枝在夜有霜的手中,翻飞出灵巧的剑花,一身玄色如影似幻,宛若惊鸿飞燕。
玉柏玄猱身而上,从前几招便能分出胜负的两人,互相拆了十几招,夜有霜的脸上出现一丝诧异,不再掉以轻心。
即使再不服气,终归力有不逮,还是被夜有霜箍在怀里无法动弹,“你输了,按照约定,你得在下面。”
玉柏玄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满脑子想的全是这些?”
“我是想了很久,”夜有霜将脸埋在玉柏玄的发间,呼出的热气让她感到一阵温热,恍若当年在逃亡的马车上,他从干草中抱着自己,为自己带来无边的温暖。
布满薄茧的手掌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寸起伏,湿热的吻游走在她的颈间,绕过灯光下闪耀的珍珠,在脂玉一般的肌肤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低吟从春宵暖帐中倾泻而出,萦绕在山雨与晓云之间......
玉柏玄在夜有霜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明日就得传开,韶阳公主胁迫觅冬王子,王子为国忍辱负重,不得不屈从。”
“你不就是想让人以为你厉害么,随你,”夜有霜不停地回吻着玉柏玄,口中含含糊糊说道。
“其实,我有事想同你商量......”玉柏玄心中有愧,踟蹰着如何向他开口。
“好......”
“我还没说呢......”
“你说怎样就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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