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2 / 2)
“是。”
“你也喝。”
“属下保护公主,不能饮酒。”
“你从来没有喝过酒么?”
“回公主,没有。”
“那你白活了,酒可是好东西,”玉柏玄就着壶嘴倒入口中,她也许久没有饮过酒,火辣辣的液体入喉,一阵凉意在腹中逐渐变热,烫得她视线开始模糊,“真是年纪大了,爬树摔跤,喝上几口酒还有点晕了,”玉柏玄用袖口胡乱揉揉眼睛。
花园中的虫鸣在夜色中起伏,在玉柏玄的耳中停停歇歇,“你看这片皇城,白日里熙熙攘攘,有高官显贵,还有平民百姓,可夜里看上去,都是黑乎乎的房顶,也没有什么分别,”醇酒的香气在口中蔓延,浸润她的舌尖,“就像你我坐在这里,若是不穿衣服,能看出什么高低贵贱?”
“......”夜二眼角跳了跳。
“你怎么不说话?有霜也不爱说话,说起话来气死人,可我还是喜欢......你们训练的时候是不是不让说话,谁说话就得挨罚?夜七怎么话那么多,没少挨鞭子吧?”
“回公主,教习也没有禁止言谈,不过大家都忙着修习,没人说话,夜七......很特别。”
“那你以后得多说话,你看这么半天,只听我说了,你都没说几句,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
“公主恕罪,属下说......说什么......”
“就说,啊!今晚的月亮真圆呐!”玉柏玄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差点把手中的酒壶甩飞。
“公主,您......还是回去歇息吧......”
“本公主赏月正在兴起,回什么回......”玉柏玄左摇右晃,口中语无伦次,“你们都有轻功,会飞,我也会飞,以后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到了江湖上,若是遇到艰险,报上我的姓名,保证让她们闻风丧胆!”
“......公主”
“告诉你,我姓花名.......”
一个黑影突袭而来,夜二一个闪身将玉柏玄搂在怀中后退数步,不及站稳,黑影连环招式席卷而至,直逼夜二的面门。
“怎么说飞就飞,也不打个招呼......”夜二护着玉柏玄在屋脊上飞转腾挪,酣醉中的玉柏玄感觉飘飘忽忽,耳边似有风声,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你怎么总是偷袭?”夜二扶住傻笑连连的玉柏玄,看着屋脊上颀长的身影。
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睫毛下的暗影中,琥珀色若隐若现,“把她给我。”
玉柏玄看着忽近忽远的身影,听见朝思暮想的声音,眼前似乎出现一轮朝阳,绯色逐渐燃烧整个天空,霞光之中的侧影如远岱一般的轮廓,“把人交出来......”
“我的有霜......”冷酒化为滚烫的泪水,沿着玉柏玄的脸颊淌落,月下的夜有霜银丝飞舞,刺痛她的双眸,“都是我的错,害你变成这样......”
玉柏玄摇摇晃晃地挣脱夜二的手,袖中滑出一柄匕首,“你别伤心,我把我的头发给你,”手起刀落,一缕青丝飘忽而落,玉柏玄的手脚不听使唤,口中念念有词,“太少了......太慢......我要剃光了......”
夜有霜抓住她的双手,将哭得几欲昏厥的玉柏玄抱在怀里,几个闪身,消失在屋脊。
梦中的河流不再刺骨般寒冷,而是在艳阳高照下潺潺而过,岸边的青草散发香甜的气息,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藤蔓上细小的花苞缠绕在林间,引来鸟儿与蝴蝶,在阳光下翩跹飞舞。
醉酒后的小脸上两团红晕,哭红的鼻尖随着睡梦断断续续地抽泣,夜有霜吻干她脸上的泪水,理顺她凌乱的发丝,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宿醉后的沉重感觉很是糟糕,朦朦胧胧中头疼欲裂,鼻子似乎无法呼吸,睁开似睡非睡的双眼,才知道方才睡梦中那些细碎的吻,就在自己的脸颊和脖颈游移,“天快亮了,你该上朝了......”
多年之后,这样醒来的清晨,依旧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玉柏玄的声音慵懒中带着鼻音,“你又忘了,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哦,”夜有霜却没有一丝愧疚,“既然都醒了,那就做点有意思的事......”
缠缠绵绵到了日上三竿,玉柏玄用手指勾着银白色的发丝,在鼻尖上轻扫,“你可真够大胆,在皇城里飞檐走壁,也不怕被人抓住。”
“没人抓得住我,要不是你让我住在宫里,我一时也不想呆在那个破地方。”
“你的身份是觅冬质子,不得不住在宫里。”
“早知道这个身份如此多的规矩,还不如直接回公主府等着你。”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样一来,再也没人敢侮辱你,再说,你住宫里,现在不还在公主府,谁能拦得住你?”
“所以说,以我的智谋与身手,你最好不要有旁的心思。”
玉柏玄听得云里雾里,“我有什么旁的心思了?”她酒量太浅,昨夜只记得开始是在树上赏月,后来又到了屋脊上,和夜二聊天的内容都记不太清,到后来干脆已经失去神志,莫非自己对夜二动手动脚?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应该......大约......可能......不至于会做出这种禽兽行径,顶多就是傻笑着胡言乱语。
夜有霜低头瞧着怀里的人鬼头鬼脑的模样,忍着嘴角的笑意,“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拥慧宫的内侍找不到你,不会四处乱说么?”质子彻夜不归,宫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让玉柏玄感到疑惑。
“我交待过,不要寻我,有事我自会吩咐,”夜有霜伸出手攥成拳,指节发出一阵阵脆响,“他们都不敢,我说过,不管他们是谁派来的,要是乱说话,我就杀了他,我可没有那么多顾忌。”
“师父威武!”玉柏玄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真是最直接的恐吓,最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其实,昨天我想带你去山洞,又怕夜里凉。”
“那现在去。”
山洞没有去成,休沐中的玉柏玄被突如其来的公事绊住,好言好语送走了夜有霜,一直忙到午膳冷透,才想起腹中空空。
零溪换下冷透的吃食,送上玉柏玄平日爱吃的糕点,玉柏玄吃了几块感觉好受了些,遣退了零溪,用手指敲了敲案面,夜二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我发现我头发秃了一块,怎么回事?”玉柏玄压低声音。
“......回公主,是公主自己割的......”
玉柏玄瞪大双眼,她以为自己饮酒之后只会胡言乱语,怎么还会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她强定心神,继续问道,“你我都聊了什么?”
夜二回想了一下,按照原话叙述了一遍,难为他将这些醉话面无表情地说出来,玉柏玄羞愧地无地自容,不得不用饮茶来掩饰内心的尴尬,“好了,你下去吧。”
就在夜二起身的一刹那,玉柏玄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什么,“等等,”玉柏玄走到夜二面前,几乎将脸贴到了他的胸口,她用手指捏起一缕头发,“这难道是我的头发,怎么会粘在你的身上?”
“回公主,您割头发的时候,属下正扶着您。”
“然后,有霜就来了?”
“回公主,他是之前来的。”
玉柏玄感觉后背凉飕飕,忍不住抱怨,“怎么问一句说一句,你就不能从头到尾说清楚。”
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玉柏玄长吁一口气,好在自己没有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夜二只是抱着自己飞了几下,就差点打翻那个大醋坛,“你记着,以后他出现,你就赶快消失,千万别跟他打照面。”
“......是”
玉潇瑶愈发任性,动辄辍朝,将一众臣子晾在大殿,她自己在正德宫不知拟了多少圣旨,谁知连宫门都出不去,竟成了一堆废布。若不是颁布圣旨需要玉玺和镇国公主印,不知道玉潇瑶要做出什么骇人的举措。
书房中的姬氏伴读,每日都要被她找茬训斥。全都是半大孩童,除了玉潇瑶,剩下的都跪在书房中听她怒喝。姬曾的长孙姬濯清直言劝谏,被玉潇瑶罚跪在书房,赵素的孙儿赵静栖,非要在皇帝盛怒之时引经据典,说什么“身为人臣,知而不言是为不忠,非知之难,处之则难也,”一同被罚跪,直到宫门快要落锁,才教相国府和太常府的人将两人接走。
玉柏玄查阅奏折之后,送到正德宫,同样受到百般刁难,玉柏玄并不气恼,逐条以陈有理有据,玉潇瑶除了发火,根本挑不出错处,随意找个由头将她奚落一通,才教她离开。
不知为何,今日玉潇瑶不再喜怒无常,而是像之前那样,安静地聆听众臣的各项奏呈,也没有反驳玉柏玄的提议,玉柏玄以为皇帝已经回归正途,正在欣慰之时,玉潇瑶突然开腔。
“中秋夜宴,众臣都要携眷参加,不能厚此薄彼,传朕口谕,请国师与觅冬王子同贺,”说完之后,透过垂珠盯着玉柏玄的表情,面上阴晴不定。
玉柏玄心中长叹一声,俯身在地,“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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