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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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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夜有霜再看时,玉柏玄已恢复如初,波澜不惊。梦终究是梦,再真实再美好,一旦醒来就会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梦醒后的虚无缥缈黯然神伤。

南江流经一片平原,因江系复杂流寇一度肆虐,自玉柏炎剿匪成功后,土匪虽已消失殆尽,周围百姓却因常年遭受水灾和匪患,接连搬去了别处,导致诺大的南江一带人烟稀少,放眼望去江水漫滩纵横交错。

玉柏玄望着这一片广袤的滩地,觉得甚是可惜,如果江水能够控制不再决堤,这里能种上粮食,想必能收获许多,心思虽好但却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一面叹息一面觉得自己可笑,一路逃亡至此居然想要种地,还是先顾当下吧。

两人找到一处生有芦苇的浅塘,周围露出的陆地已经干涸,此处低洼再加上存雨,形成了一处浅塘,里面有一条小舟,看来是原来在此打鱼的渔民丢弃的,船篷已经损毁的不成样子只剩了一副骨架,船身陷在泥里没了半截,好在船舱没有破洞,勉强可以栖身。

玉柏玄的捆绑手法已经练得驾轻就熟,两人没一会工夫就编出了一张芦苇席,固定在船架上,收拾停当后,夜有霜从浅塘捉了几条泥鳅,用火烤了蘸上盐两人分着吃了,吃完饭两人对坐在船舱内,夜有霜从囊中掏出仅剩的几个铜币,玉柏玄瞧着这几个铜币,

“这里距南江城多远?”

“这前后稀有人烟,进城需十五里,若用轻功脚程快的话大约半个时辰,若步行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你教我捉泥鳅,多捉一点拿到城里去,看看能不能换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开始下水,水塘虽浅,但因许久没有人去捕捉,泥鳅数量很多个头也大,捉上来用芦苇编成的筐盛了,由夜有霜背到城里去卖。

刚过巳时,夜有霜就回来了,玉柏玄坐在船篷里,看着夜有霜肩上背着芦苇筐,因为逆光,他的面容不甚清晰,身材在阳光的投射下显得颀长挺拔,芦苇筐随着他走路的步伐在肩上欢快的晃动,筐里似乎有东西。

玉柏玄心中忐忑,生怕那筐里还是早晨的泥鳅,待夜有霜走近了,看他垂着头,顿时蔫了,“午饭晚饭炖泥鳅干。”

夜有霜抬眼看着闷闷不乐的玉柏玄,笑容突然从嘴角绽开,微蹙的眉头豁然舒展,潭水一样深邃的双眼如投入石子一般荡开涟漪,玉柏玄正在准备生火,看到他还未收回去的表情,一下子从船上跳下来,伸手去夺芦苇筐,筐里的泥鳅变成了了粟子和鸡蛋,还有一个小瓶,打开闻闻竟是猪油,玉柏玄惊喜交集,然后抬头用莫测的眼神看着夜有霜,“你是何时变坏的?”

“我一直都是这样,我又没有说话,”夜有霜蹲到塘边开始淘米,

“你不仅变坏了,胆子还变大了,”玉柏玄用阴险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算计着把他一脚踢进塘里的可行性。

“别想了,以你的身手,不可能的,”夜有霜淘米的动作显得很欠揍,玉柏玄顿时泄了气,心想不能硬攻那就只能智取,她走到他的身后弯下腰,身后的发辫顺着肩膀滑下,发梢正巧落在夜有霜的后颈处,只见他浑身一僵,淘米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玉柏玄趁势又摇晃了几下头,细小的发尖拨弄着夜有霜的后颈,他差点将手中的粟米掉进浅塘,从后面看去,他耳后白皙的皮肤出现浅红色,这层红晕逐渐蔓延到整个脖颈。

“咦?你的脸怎么了?又红又黑的?”玉柏玄故作不知地问,心里却说,我是女人还能叫你调戏了?看看到底谁调戏谁!

夜有霜面红耳赤地将米倒进锅中,玉柏玄一面用木匙搅拌,一面心中暗爽。

船舱狭窄,勉强盛下两人,用完饭,玉柏玄躺在船舱里,枕着手臂看着脚下打坐的夜有霜,“我知道你看我一直心情抑郁,想法子让我欢喜,今日我真的很高兴,明天我负责捉泥鳅,你负责去城里卖钱。”夜有霜没有答话,但玉柏玄知道他一定听到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脾气还挺大......”夜有霜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太后寝宫,姬栩亲热地拉着姬墨旸的手不放,一脸的喜爱,“墨旸,这封后大典前后两个月着实繁琐,之后你又忙着召见前来觐见的贵人,直到今日才能与你说会话。”

姬墨旸微笑着说道,“母亲时常同孩儿讲,君子仁孝,孩儿未能日日前来向舅父请安,心中有愧,”说罢长揖扣地。

“这孩子,还叫舅父呢,”姬栩嗔怪道。

“孩儿知错,父后。”

姬栩满意地拉起姬墨旸,“好孩子,现在梨花开得正盛,陪父后去花园走走。”

夜幕降临宫内掌灯,姬墨旸在灯下读书,眼神却透过书简投向虚无,半天也不见书简翻动。只听远处内侍唱到“陛下驾到”,清隽柔美的面容有些错愕,却又很快醒过神来,从容起身。

玉柏炎脚步踉跄却不许内侍搀扶,一把摁在跪在门口迎驾的姬墨旸肩头,“墨旸,还未歇息?朕来看你,”说着用手抚上姬墨旸的脸颊。

姬墨旸嗅到她身上浓重的酒味,就势起身将她扶入殿内,吩咐内侍端来醒酒汤,玉柏炎歪坐在榻上,将送汤的内侍踢倒一旁,姬墨旸挥挥手让他退下,亲自褪去玉柏炎的鞋袜。

玉柏炎一把拉起姬墨旸顺势将他推到在榻上,开始胡乱撕扯他的外袍,姬墨旸嘴角含着微笑一动不动任人宰割,玉柏炎不知饮了多少酒,眼前的人已经出现叠影,眼角的那颗泪痣如泣如诉惆怅幽怨,面上的轻纱在夜色中如蝴蝶般轻舞,“姑娘可否能留下......”

次日清晨,“恭送陛下,”凤后寝殿众人恭送玉柏炎上朝,玉柏炎不看众人,漠然登上肩舆而去。

凤后喜静,寝殿侍奉的人大都守在门外,没有传召无人进入,方才姬相府的小厮送来了凤后爱吃的糕点,正在殿内侍奉。

姬墨旸放下手中的甜糕,“你说的可有遗漏?”

小厮在姬墨旸耳边细细耳语一番,姬墨旸面色平静,“继续追查,务必赶在那些人之前查到。你且去吧,转告父亲大人,本宫安好。”

小厮告退,姬墨旸黛眉微蹙,左手支着案几,白皙纤细的手指在案上轻敲,浓如羽扇的睫毛低敛,盏里的茶水映出那抹潋滟中无尽的忧虑与神伤。

自投毒案以来,被查的酒楼茶肆不少,流香雅韵也在其中,姬筱向来谨慎小心,即使看出些门道,也只能按兵不动,除了上朝和办公,姬筱甚少出门。

没有香茗可品,姬筱又迷上了制香,买了许多与香料有关的书籍,制香馆的老板也成天出入少府府,忙着递上新进的材料。

“姬大人,您瞧这沉水香,可是小的从商队手中高价购得的,那商队一直活动于觅冬与我国边界,那里的沉水香才是极品呀!”

姬筱打开盛香的木盒,并未嗅到什么沉水香,他用手指细细摸索这节树根,把盒子盖上,“可有消息?”

“属下派人多方查找,曾在淮城附近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发现,路边的杂树有□□燃烧过的黑色痕迹,属下顺着线索寻找,到达烨平时发觉暗桩已暴露,于是躲在在暗桩周围观察,进出的人并无不妥,倒是有一位公子似乎与店主产生了龃龉,待属下想要追上他,眨眼工夫这人就没了,属下觉得这人武功在属下之上,不知是否与主上交代的事有关。属下已派人继续寻找,根据最近的传书,还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姬筱双手压在木盒上,声音平静,“他可是唯一能与教习战成平手的隐卫,能叫你们轻易寻到?我都知道了,你们继续寻找,找到他们不是首要,注意截挡追杀他们的人,无论是敌是友,一旦发现无需拷问,立刻斩杀。”

姬筱看见护卫欲言又止,“你有话要说?”

护卫低着头,“主上,前几日家主在庄内与属下相遇,家主艴然不悦,让我转告主上,说再不办妥就按她的计划行事。”

姬筱压住木盒的手陡然发力,指尖发白,“此事你无须理会,下去吧。”

这几日,夜有霜每日午时回来,都能换回些米粮肉食,今日已经未时过半还没有回返,玉柏玄心中焦急,在浅塘边转了好几圈,用淤泥在身上涂了涂,朝着南江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南江因为常年遭灾,城内住户远不如别的城池那样多,街上房屋低矮简陋,只有一条主街,街上人来人往勉强算是个市集,没有搬走的大都打渔为生,挨个望去,大部分都是卖鱼虾的。

玉柏玄正在街上寻找,发觉不远处有一群人围着,不知发生了何时,她连忙跑过去穿过人群,见到几个壮硕的女人围着一个摊位,摊主是一个眉清目秀却面色蜡黄的少年。

“你们一个个的,瞧人家长得有几分姿色,天天跑来买泥鳅,成天吃泥鳅也不怕屙屎屙出泥鳅来!”为首的女人顶着一张风吹日晒的黑红脸庞,很是凶悍,插着腰用手指着看热闹的一群人,“还有没有人要买泥鳅啊,过来买啊!”说罢一跺脚,周围的人下意识都后退了一步。那少年默不作声地站在当中,守着一筐泥鳅,神色莫名。

玉柏玄弯下腰,一脸谄笑地躬身上前,“大侠饶命,小的给大侠赔罪了。”

渔妇低头一看,哪来的叫花子一身臭泥,还一个劲往她身上凑,“你是干什么的,别弄脏老娘的衣服!”

“我们是附近打渔的,也是逃难来到这里,不懂此地规矩,请大侠恕罪,”玉柏玄一面作揖一面要去抓渔妇的衣襟,渔妇吓得下意识退了一步,捏着鼻子,“瞧你这个德行,你别跟我说那个卖泥鳅的是你夫君!”

玉柏玄呲着一口黑牙,“嘿嘿嘿,不瞒大侠,他是水灾过后我捡来的,许是呛水久了,脑子不太灵光,但做夫君还是能做的,嘿嘿......”

周围的人看她这副尊容,再瞧瞧不言语的少年,纷纷扼腕叹息,慨叹命运不公,怎么不教她们捡到个夫君小侍什么的。

渔妇更是一脸震惊,上下打量玉柏玄一阵,满脸鄙夷,“不管怎么说,到哪都得讲规矩,你这夫君往这一站,我们的鱼摊好几天不开张了,你说这怎么算?”

玉柏玄赶紧抱过盛着泥鳅的筐子,“我们只是逃难的,这筐泥鳅就送给大侠,小的给大侠赔不是了,”说着谄媚地将筐子奉上。渔妇看着他们的模样,也知道他们身无分文,冷哼一声,一把夺过筐子,“以后要守我们这的规矩!”

“是是是......”看着人群散去,玉柏玄一把拽过夜有霜,脚步匆匆走到僻静处,“她们没打你吧?”她将夜有霜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

“她们也是渔民,卖不出鱼,才来围我的,只是不想让人买我的泥鳅,并没有动手。”

“我是怕你不敢显露武功,白白挨打。”

僻静的小巷,一个满身淤泥的瘦小身躯,一个脸色蜡黄的高大身影。夕阳西下,霞光将地面青石板上的影子拖得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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