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2 / 2)
玉柏玄惊掉了下巴,“安置钱?”
“姬家遣送奴仆都给安置钱的,姑娘不知道?”
玉柏玄头摇得像拨浪鼓,唯唯诺诺地说,“我哪来的钱啊?要不我再写封信,你去别庄取,给你一大笔安置钱,保你嫁个豪门。”
夜有霜冲着玉柏玄莞尔一笑,桃花眼微微上挑,“这个节骨眼去别庄,没出门口就得被抓了,我怕我有钱没处用。”
“那你说如何是好?”玉柏玄一张苦瓜脸。
“等风声过了,你再写信,应该能稳妥些,”夜有霜想了想说道。
玉柏玄万分愧疚,“眼下只能这样,耽误你嫁豪门,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姑娘不必自责,到时多给我一些金角就行。”
少年隔三差五就来找玉柏玄,不是讨教文字就是询问外面的新鲜事,她出于感激每次都是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最近几次,少年每次靠近玉柏玄,就感觉后背凉飕飕,好像冬天的寒风自后襟穿入一般,每次回头都看见夜有霜在院中的木樨树下练拳,一拳下去树皮纷飞。
今日再看这棵大树,树皮几乎都没了,露出惨兮兮的树干,夜有霜收势立定,瞥了他一眼,这次寒风不是从背后,而是直接扑面而来,少年慌慌张张的跑出院子,连书都忘了拿。
就在玉柏玄觉得有清静日子过了的时候,大壮又成天往她身边凑,一个人高马大的女人整日守着她东拉西扯的,听得玉柏玄直起鸡皮疙瘩。
“小花,咱俩关系好不好?”
“大壮啊,你有事就直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你,”玉柏玄实在无法忍受她的纠缠。
“就知道你仗义!那个......那个小双......他许没许人家?”大壮的脸又红又紫像昨天吃的猪肝。
“啊?没看出来,你喜欢那种类型啊?”玉柏玄吃惊的看着大壮。大壮的脸上精彩纷呈,“我不喜欢扭扭捏捏的,我就喜欢英气的,你知道吗,那天他一句‘把人交出来’,那声音那气魄,好凶悍啊我好喜欢!”大壮两只本就不大眼睛变成了星星眼,一脸的羞涩。
玉柏玄打了个哆嗦,抖了抖,“这个,虽说我俩是同乡,但我毕竟不是他的家人,我只能帮你问问他......”
“不用问了,”夜有霜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我不会一直住在这里,我将来的妻主非富即贵,你去找别人吧。”
大壮看着夜有霜冷若寒霜的脸,紫红的脸庞变得煞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也是,一看你就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在这里定居,是我胡思乱想了,”说完之后踉踉跄跄夺路而逃。
玉柏玄看着大壮悲壮的背影,“你说话也太直接了。”
“不直接,难道像你对那个少年一样欲拒还迎的么?”
玉柏玄一下子从石凳上跳起来,“我欲拒还迎?哪里欲拒还迎了!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想要安置钱了?不想要金角了?”
“......你叫小花?”玉柏玄对夜有霜突然转变话题感到措手不及,极不情愿地回答,“当然是起个化名,难不成我要说我是后央三公主,你们统统给本宫跪下。”
“小双,恩,比小花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姑娘才华横溢,起名都如此雅致。”
玉柏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出来,“反了!反了!我现在收回写遣书给你的承诺,一个铜币你也休想得到!你这辈子就得跟着我,别再做嫁入豪门的白日梦了!”
夜有霜扭头就走,压根不理暴跳如雷的玉柏玄,转身过去的笑靥如桃花绽放。
玉柏玄被孩子们缠着讲故事,她才知道这里的人们虽然衣食无忧,但少有人识字,孩子们更是整日玩耍,从来不知学堂为何物,玉柏玄每天带着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俨然成了教书先生。
这一日,她陪着孩子们嬉戏,一个孩子兴奋地指着远处的村口说,“快看呀!又来了好多人!”玉柏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刚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拦住欢喜雀跃的孩子们,让年长的孩子带着其他人回学堂温书,看到学堂的房门关上,她转身走向村口,到来人面前站定,“你们可真是阴魂不散呐。”
玉柏玄站在悬崖边上,俯瞰整个村子,孩童嬉闹炊烟袅袅。她对身后的数名黑衣人说道,“就像刚才说好的,好歹我也是公主,让我死的体面些,我从这里跳下去省的你们动手,你们放过村里的人,反正你们也都易了容,她们根本认不出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三角眼一眯,心想这悬崖少说也有几百丈高,深不见底,人要掉下去渣子都不剩,“就依公主。”
玉柏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若是想等我死了就去屠村,大可以试试,此处村民三国内都有亲属联络,我来这时早就让她们给家人写了信,此地无人看守可名义上到底是后央管辖,觅冬和前齐的无辜村民在后央被灭门,引起三国争端,不知道你的主人知道了,会如何处置呢?”
三角眼本就是打算处理掉玉柏玄之后就将这群村民全部灭口,听了玉柏玄的话,心思辗转,一旦事发自己肯定首当其冲地顶罪,反正这群村民也不知晓她们的模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主聪明绝顶,真是可惜了啊。”
话音未落,一股内力所形成的罡气将二十几名黑衣人震退数步,三角眼运足内力才纹丝不动,正想这三公主何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待看清来人时,三角眼突然迸发出饿狼一般贪婪的目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三角眼毫不掩饰yinhui猥琐的目光,“我说我翻遍了烨平城也没寻到那位公子,就说那个鬼地方怎么会生出如此钟灵毓秀的美人儿。”她急不可耐地上前几步,“美人儿,只要你乖乖的,我就放你一马!”
夜有霜认出她是那个伪装的布店店主,看着她下流无耻的样子,黛眉微蹙充满鄙夷,“瞧你那副鬼样子,眼睛没有豆子大,看着就叫人倒胃口。”
三角眼面上红白相间,狠狠地说:“不用你逞强,教你尝尝我的厉害!”经过几次追杀失败,黑衣人颇为忌惮,不再敢与夜有霜近身作战,只见她们从袖中射出密密麻麻的银针,阳光照射下闪着幽蓝的寒光,疾风骤雨一般冲两人飞来。
夜有霜怀抱玉柏玄飞转腾挪,毒针接连不断从周身穿越而过,两人堪堪落在悬崖边缘,玉柏玄悄悄拔出手臂上的毒针,丢到脚下。
“美人儿真有两下子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跟我走,我娶你作正夫怎么样?”三角眼恬不知耻不死心地问。夜有霜斜着眼角瞥了她一眼,厌恶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三角眼沉下脸,“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你以为我们只有毒针?”只见黑衣人纷纷从怀中掏出数枚黑色huoyao丸,三角眼阴恻恻的冷笑,“我看你们往哪躲!”举起手来准备下令攻击。
“等等!”玉柏玄从夜有霜的身后走出来,“刚才说的好好的,现在怎么动起手来了?真不知你怎么当上的首领,你敢投huoyao,信不信被三国边城的守城卫发现?”三角眼被噎得一愣,手掌犹豫地停在半空。
夜有霜定定的望着玉柏玄,“你要是跳崖死了,我的安置钱谁来给?”夜有霜的脸庞凛若冰霜,玉柏玄却在那双桃花眼瞳中看到浓的化不开的深情缱绻,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他忠于姬家忠于叔父,为了报恩一路追随,已是仁至义尽。
玉柏玄低头思忖,转过头对夜有霜偷偷地耳语,“我观察过了,左边那两个曾被你打的屁滚尿流,你没发现她们一直很紧张么?我假装跳崖,你去攻击那两个,我跟在你身后一定能够突围。”
“你们嘀咕什么呢!”
“我劝劝他,让他跟你走,反正我要死了,他也没地方可去,”玉柏玄回答道,说完推了夜有霜一把,“你去吧,你我主仆一场,你的心意也已尽到,我不会怨你,找个真心对待你的人,好好活着。”
夜有霜迟疑着往前走,每走一步玉柏玄的话都在耳边不停回响,心中钝痛不断扩大,他突然停住,回过头去,看到玉柏玄的笑容好像绽开的梅花一样灿烂明媚,眼瞳中最后的倒影是玉柏玄如烟般消失的衣袂,他的表情刹那如碎冰般破裂,心口犹如利刃刺入,周身血液凝固如坠入冰窟, “问雪!”紧跟着纵身一跃。黑衣人迅速冲上前,也只见到夜有霜瞬间坠落的黑影。
“玄儿乖,你来尝尝这个。”
“玄儿,让母皇抱抱。”
“你叫花问雪?花间问雪,一个刀口舔血的杀手,还真能附庸风雅。”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胆敢觊觎主上的男人!花问雪,黄泉路上你可别怨我!”
“问雪!”
玉柏玄的身体急速坠落,耳边呼呼的风声似乎夹杂着一声凄厉的呼喊,她还没有看清天空中出现的黑点,便坠入无边的寒冷。刺骨的冰水从耳朵、鼻孔、口中钻入,冰冷的窒息压迫她的胸口,手脚从断裂的疼痛渐渐转为毫无知觉,她最后眨眨眼,看着越来越远的亮光,沉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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