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2 / 2)
姬筱没有理会她的窘迫,继续说道,“甯尚书辞去官职,为的就是让甯蔚羽不再这般惹眼,没有了作尚书的母亲,娶了他自然也不会触了陛下的禁忌,现如今世家女子也可以上门求亲,”
姬筱看了玉柏玄一眼,“就是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他心中所爱。”
玉柏玄苦笑道,“叔父,您就别旁敲侧击了,我知道蔚羽哥哥对我有意,我自幼与他感情甚笃,但却没有男女之情,让我娶他岂不亏待了他?”
姬筱微微一笑,“你怎知他觉得你亏待了他?你大张旗鼓地带着离公子住进公主府,他可曾有半分怨怼,还不是整日盼着你去见他?”
“叔父,离公子于我是救命恩人,我对他可是十分尊敬的,半分别的心思也没有,”玉柏玄连忙解释,姬筱看她无措的样子,安抚道,“叔父只是打个比方而已,玄儿有了心上人,早就跟叔父讲了,对不对。”
玉柏玄的脑中出现了那个背着苇筐在夕阳中归来的身影,想对叔父说,但又怕叔父追查他私逃之罪,只得心虚地低下头。姬筱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光闪了几闪,“玄儿现在还急着去尚书府么,你若是没想清楚,还是不要去的好,待公务交接过后甯大人就要出发去南疆上任,你还有一些考虑的时间。”
入夜时分,姬筱的卧房内落下一个黑影,在姬筱面前单膝跪地,“主上,顾青冉今日未时出府与盖华会面,为防被对方察觉,属下没有靠得太近,并未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顾青冉回府时似乎很是兴奋,还找了好几个小倌饮酒作乐。”
姬筱穿着中衣坐在榻上,“你一路跟随玄儿回朝,在路上可曾听到过离悦与公主的对话?”
夜有霜满脑子都是那夜在树上听到的浅吟之声,烛火黯淡隐去他面色的变化,“公主在边城休憩了几日,那时属下曾经打探过,离悦的确和他的师父武鸣先生在三国边界一带活动,也曾经在边城摆过地摊算命。至于离悦本人,据他跟公主的交谈得知,他是前齐人,自幼体弱,父母一直想给他找个师父,机缘巧合碰到了武鸣先生,便跟随武鸣先生云游四方,这些内容的真假,只有找到武鸣先生才能判断。”
姬筱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现在返回别庄,将我的口信带给家主,准备聘礼,韶阳公主不日迎娶甯蔚羽。”
夜有霜忍住急促的呼吸和胸口的钝痛,“是。”不管是离悦,或者是甯蔚羽,总归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他。
玉柏玄本就不易睡着,现在更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她不断想起儿时父君的愁容和眼角的泪光,又想起她入城那天甯蔚羽的泪眼婆娑,迷迷糊糊后半夜才睡去,清晨上朝没有了甯湛屏的身影,她心中更是纠结,越发不敢去尚书府看望甯蔚羽。
中秋之夜,皇帝宴请众臣及家眷在宫中赏月,数日来玉柏玄再次见到甯湛屏,发觉不到四十岁的她似乎老了许多,而甯蔚羽以往粉嫩的小脸此刻也是憔悴不堪,两人坐在角落并不引人注目,此时顾青冉在席间不断推杯换盏,得意洋洋,玉柏玄推掉了接连不断的敬酒,显得心事重重。
玉柏炎举起酒盏,“列位爱卿,”众人识趣地回到席上,恭敬地举起酒盏,“中秋佳节乃团圆之节,如今朕的皇妹韶阳公主平安归来,实乃我朝之幸,众卿家共饮此杯,以贺我朝国泰运昌。”
“恭贺吾皇。”
玉柏炎放下酒盏,望着玉柏玄说道,“玄儿就要及笄了吧?”玉柏玄作揖道,“回禀陛下,今年十月臣妹及笄。”
“好好,玄儿业已成年,到如今公主府也需要有一位掌事的人,玄儿可有驸马的人选,朕为你做主。”
众臣都是带着家眷的,听了这话,有人便活泛心思,韶阳公主刚回来时确实身体瘦弱粗糙不堪,但将养了这些时日,越发风姿绰约起来,玉肌白嫩秀发三千,眉眼也出落的越来越像先帝一般英姿飒爽,腿脚虽然还不利索,但比刚返朝时好了许多,想来也能痊愈,于是有的公子便开始搔首弄姿眉目传情。
可惜玉柏玄压根没有去看旁人,她提起裙裾起身,来到殿前跪下,“回禀陛下,臣妹确有心仪之人,还请陛下做主,为臣妹赐婚。”
“玄儿快说,是哪家公子?”
“回陛下,臣妹鲁莽,还未询问公子的心意,不知这样是否唐突,也不知他是否嫌弃臣妹的顽疾。”
玉柏炎哈哈大笑,“还未成婚,你就如此在意这位公子,想来也的确是心上之人,朕做主,替你保媒如何?”
玉柏玄叩谢皇帝,说道,“陛下,臣妹中意甯大人的公子甯蔚羽。”
甯蔚羽默默地坐在一角,听着皇帝和玉柏玄的对话,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一看,众人的目光都指向自己,有的意味深长有的妒火中烧,他再看看玉柏玄,正嘴角含笑地望着自己,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登时红了眼圈。
甯湛屏见状,轻轻拉着甯蔚羽来到玉柏玄身后跪下,“微臣惶恐,微臣与犬子闻宠若惊,承蒙韶阳公主垂爱,犬子能够得此良缘,实乃我甯氏之万幸。”说完伏身在地。
甯蔚羽此时忘了叩拜,看着回首望着自己的玉柏玄,心酸痛楚一齐涌上,母亲用身家仕途换来的姻缘,如果不是自己任性,母亲就不用到遥远的南疆守边,不就是嫁给陛下么,忍一忍这辈子就过去了......
如今木已成舟,想的再多也不能收回圣旨,甯蔚羽收回眼泪,大眼睛里满满的情意,玉柏炎看着含情脉脉的两人,含笑道,“朕就知道,先帝的眼光不会错,玄儿与甯公子乃天赐良缘。传朕旨意,赐婚韶阳公主与甯氏蔚羽,于韶阳公主及笄之日举行成婚之礼。”
“恭贺吾皇,恭贺韶阳公主,吾皇万岁!”
韶阳公主大婚,举国同庆,皇帝特许甯湛屏待甯蔚羽出嫁后再出发去南疆,不用玉柏玄准备什么,但这婚服每日量了改改了又量,下朝之后还要听取下属的奏报,也是忙得头大。皇帝允许玉柏玄在家筹备婚礼,但因初涉政事,又被下旨掌管治粟,即使婚期将近也没有丝毫懈怠。
她细细审阅了大司农奏报,今年粮食收成颇丰,库藏较去年几乎翻了一番,国库充盈,百姓安居,确实是国富民强的景象,她回忆起在南江的遭遇,那样的重灾小城,百姓是否也能吃饱穿暖,如果不能果腹,灾民与流寇只在一念之间。
玉柏玄低头批阅,将自己的顾虑娓娓道来,写完之后放于案上,唤来小仆,将批阅好的重要奏报交予小仆,命他送到各官府,忙到掌灯时分,才端起旁边冷掉的粟米粥。
离悦提着药箱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将药箱放到案上,“看来我少带了一副药,治拉肚子的药。”
手里的粥的确是冷的,不过玉柏玄也不太在乎,“我之前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有这冷粥喝就不错了,”说了还要往嘴里倒。离悦一把夺下,“下次胃痛的时候不要再喊我,你这不是回来了,还要喝这冷粥是自虐么,”
离悦打开药箱,里面除了针带和药油,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粥。
“你向来宝贝你的药箱,里面居然放了粥,也不怕洒了。”
离悦将粥“噔”得一声墩在玉柏玄面前,“这里面放了陈皮山楂木香,这是药膳,当然可以放到药箱里。”然后又取出一碟糕点,玉柏玄看着小巧的白色糕点,惊讶的问道,“你还会做糕点,这是用什么做的?”
“不然呢,不会做饭的话,你在小院的时候吃的是什么?这是茯苓糕。”
玉柏玄拈了一块放入口中,略微带着点苦味,细嚼起来唇齿生香,十分可口,玉柏玄一面吃一面频频点头,“嗯,离悦你真是个全才,医术高明还会做饭,谁要娶了你,可是天大的福气。”
“谁要嫁人,我是要娶妻的!”
“好好,谁要是嫁给你,可是天大的福气。”
玉柏玄吃完最后一口粥,觉得意犹未尽,“离悦,我知道你们前齐是男尊,我们后央虽是女尊,但是民风开化,还是有不少优秀男子娶妻的,你说要娶妻,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一下好人家的姑娘。”
离悦一声不响地收拾碗筷,交给门口的小仆,然后用水盆净了手,伸出一根玉指指向床榻。玉柏玄乖乖地爬到榻上,口中还是不停,“你是不好意思说么,你看你与我年纪相仿,确实应该寻一门亲事了......哎,你又这样,”离悦脱玉柏玄的裤子可是驾轻就熟。
“前齐的男子都是这样粗鲁吗,如此不得把姑娘都吓跑了?”离悦就当没听见,早就习惯玉柏玄的碎碎念,只专注的推拿按摩,再一抬头看,玉柏玄呼吸均匀已经睡了过去,他轻轻地将她的头扶上玉枕,在她的脚心贴上膏药,最后给她盖上锦被,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出神,缓缓地伸出手,停在半空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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