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5（2 / 2）

路原点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陶樱，语调缓慢到近乎一字一顿：“我六岁来的a市，在这里生活过三年，九岁才离开的。”

陶樱所有注意力都在路原说的内容上，并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

脑中正浮现出个小版的路原，金发蓝眸，粉妆玉琢，穿着白衬衣和背带裤，满脸笑意地抓着书包带从a市街头走过。

这幻想堪称美景，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不错！”

路原：“……”

“不错”二字脱口而出，陶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又二百五式搞笑了，正想解释，发现他们已经走到砂锅粥店前，她指向店门，“到了，就是这儿。”

说完她又看向隔壁，果然有个小诊所，手指拉了拉路原的衣袖，“学长，我们先去拿点药，再去吃粥怎么样？”

这会路原很不开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及往事，却得到不知何意的微笑和不错。这样就算了，还被认为有病，张嘴闭嘴就是：我们去拿药吧。

唇/瓣紧抿，眉梢也高高翘/起，冷声道：“我不去，我没病。”

陶樱：“……”

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好几秒过去，陶樱都没说话。

路原意识到她可能生气了，抬眼一看，并没看向想象中的怒气，反而是张笑意盈盈的脸。

他怔在原地。

陶樱弯起嘴角和眉梢，她不知道路原心中所想，所以他所有的表现在她眼中：貌美如花身残志坚自尊心超强死活不承认自己有病的小可爱。

她眨眼笑道：“学长，你搞错了。是我有病，需要拿药。”

路原：“……”

假有病.陶樱满脸笑意地哄着真有病.路原：“学长，我今早也没吃早饭，胃好难受，你陪我去拿药，好吗？”

路原：“……”

虽然知道她在撒谎，但他却甘愿相信，即便他很抗拒暴露他病弱的本质，很抗拒，抗拒到他恨不得全身戴满虚假的面具。

但还是同意了：“好。”

原以为他沉默这么久，会被拒绝或拆穿玩笑，但不仅得到期待中的答案，他也没表现出反感，陶樱松了口气：“谢谢学长，那我们先去拿药。”

路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小诊所走，两只脚刚踏上第一步阶梯，诊所的玻璃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有人走了出来，却突然顿在门边一动不动。

陶樱和路原都下意识顿住脚步，抬眼看去，两人皆一愣。

因为停在门边的人竟是——曾陆凡！

这偶遇完全出乎陶樱的意料，她的意识瞬间断片。待回神后，下意识去看曾陆凡的手，里面有包药，又抬眼去看他的脸，顿时呼吸一窒。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过去一天而已，但看他的情况却仿佛过去十天半月。

眼中布满血丝，眼下满是青灰，好像几日没休息过。再看他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唇色更是惨白。站在门前迎着光，透明得仿若要即将消失，身形也摇摇欲坠。

“曾，陆凡?”陶樱不可置信道:“你没事吧?”

单偶遇曾陆凡这件事就让路原极度不开心，又见陶樱主动询问他的状况，表情还这么关心。暴躁瞬间涌上心头，像头困兽似的撞击胸腔，戾气压抑不住地泻/出去。

但他立马压制住，捏着伞柄的手指惨白得如同曾陆凡的脸色。

曾陆凡没回答陶樱，而是看向路原。

路原毫不躲避，轻抿唇/瓣，扬起眉梢，轻声道:“你好，我叫路原。”

曾陆凡面无表情，沉默几秒后，“我叫曾陆凡。”

他的嗓音嘶哑得快听不见，像被麻绳紧紧勒住脖子，连呼吸都是奢望。

曾陆凡的情况，路原或多或少知道点，但他没半分同情。得到她却主动伤害她的人，无论多么艰难，他都不愿同情。

路原轻笑一声，笑中有几分讥讽:“我知道。”

因为这三字，气氛瞬间尴尬，尤其是陶樱，她瞅瞅路原，又瞅瞅曾陆凡，脑中快马加鞭地顺着其中的关系。

曾陆凡是她前男友，分手不过一月，但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响彻整个a大不说，还让她成为众人口中的笑话。说实话，她很、非常不想遇见他。

路原只是她的学长，但听这语气，貌似很清楚她跟曾陆凡间的事，而且还对曾陆凡抱有敌意。她想不通为何会有敌意，左想右想只好将理由归结为：天使很孩子气，眼中容不得沙子。

理顺关系后，她感受着愈演愈尴尬的气氛，觉得再不打断，可能会出问题，当即跨出一步，站在两人中间。

果然两人接触的视线主动斩断，然后投掷在她身上。

虽然有预料到很压迫，但没想到会如此压迫，她额间冒出细汗，眼神闪躲地看了眼路原，又瞟了眼曾陆凡。

想了会，她转身面对曾陆凡，面无表情但语气认真:“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但毕竟相识一场，所以还是希望你健康。如果生病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说完，也不管曾陆凡是何表情，跳下阶梯，钻进路原的伞下，扬起眉梢，语气轻快:“学长，我们进去吧。”

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即便知道她只是礼貌或尊敬，仍让路原愉悦不少，心中的困兽慢慢沉寂，点头笑道:“好。”

随后，两人越过曾陆凡走进诊所内，在推门的瞬间，脚步落后的路原回头扫向站在门边还没离开，并看着他们的曾陆凡。

路原脑袋朝陶樱那边歪了歪，眉梢与嘴角都扬起个漂亮的弧度，迎着光的蓝眸里是坚定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无声道:她是我的!

曾陆凡眸中寒风掠过。

小诊所里的病人较少，又都是小毛病，排了十几分钟就轮到陶樱和路原。

陶樱略显忐忑地在医生面前坐下来，开口时瞥了眼路原，见他接触到她的眼神，微愣半秒就果断别开眼，她忍不住一笑，将他的情况告诉医生。

因为是小诊所，做不了大规模的检查，最后只开了些养胃的药。拿到药后的陶樱本想立马给路原，但见他抿着唇，一脸抗拒的表情，想了会，就收进她的包里，决定待会再给他。

拿完药后，两人进入隔壁的粥店。

考虑到路原，陶樱点了份小米南瓜粥，菜全是极清淡的。因为现点现煮，等待的时间有点长，两人无事可做，眼神情不自禁地碰撞在一起，纠缠许久。

最后败下阵来的肯定是陶樱，心脏乱跳不说，呼吸都有些不稳，要是再看会儿，指不定出什么洋相。

不过心中再小鹿乱撞，为了正常形象的陶樱还是故作淡定地挪开视线，打量粥店一圈，轻笑道:“这店挺干净的，装修也不错。”

这家粥店估计刚开业不久，各处设备都很新很潮，卫生也做得不错，墙上贴着树荫墙纸，踏入店内，有进入树林的错觉。

路原懒懒地转动眼眸，意思地看了眼，片刻后，视线又回到她身上，语气淡淡的:“嗯，不错。”

陶樱笑容有些僵硬，但还能强力维持，笑道:“希望粥也不错。”

路原有察觉到气氛的僵硬，却不知该说什么，尤其是遇见曾陆凡后，张嘴好几秒却只有这句:“会的。”

陶樱:“……”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两人沉默一会，陶樱见路原没主动开口的意思，便竭尽脑汁想话题，扫过旁边的包，脱口而出:“学长，我分几片药给你吧?”

路原微垂的眼睑慢慢上扬，凝视着她眼底的期待，犹豫半天，垂下长睫，声音又轻又淡:“好。”

闻言，陶樱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按他之前的表现，应该是很抗拒没错，怎么突然就?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能够接受是好事，也免得她不停劝慰。

随后陶樱叮嘱起吃药的注意事项，虽然路原面无表情，有些不情不愿，但还算配合。

若是他的其他医生，比如约翰，看见这一幕，必定惊得下巴掉下来。

粥和菜品慢慢上来，味道清香可口，卖相也不错，看着很有食欲。

绕是吃过早午饭，还没怎么饿的陶樱，和没什么胃口的路原都食指大动。

“哇!真不错!”陶樱喝了口粥，面带欣喜，又去试了试菜，赞道：“这菜也不错，雪汉子果然没骗我。”

赞完，她不停给路原夹菜，笑道:“学长，这粥和菜很养胃，你多吃点。”

路原看着碗中堆成小山的菜，心软成一片。

虽然这些菜很普通，甚至他并不喜欢吃，但已经很久没人给他夹过菜。尤其是她，上次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回忆起来都有种久远的时间感。

他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再慢慢地咽下，抬头笑道：“我会吃完的。”

陶樱：“……”突然被乖到了，怎么办？

微愣几秒，陶樱快速收回心神，埋头认真喝粥。但只喝了几口，又忍不住看向对面。

他夹菜吃菜的动作与旁人无异，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像拍广告似的。

她情不自禁地咽口水，心道：不愧是时尚代表，是跟我们不太一样。

路原察觉到她的眼神，抬眼看她，“有事吗？”

陶樱摇头，用勺子搅动碗中的稀粥，眼神飘忽地胡诌：“我在想，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然别人很难察觉，察觉不到就不会关心，难受的只有自己，所以一定要说出来！”

路原：“……”

面对路原平淡却颇有深意的眼神，陶樱垂下脑袋，继续胡诌：“……当然，我不是在说学长啦，就单纯地感慨而已。”

路原眸中闪过抹诡异的光，沉默片刻，笑道：“我记住了。”

陶樱点头，笑得比向日葵还要灿烂几分，“嗯嗯，记住就好。”

路原笑而不语。

很多年后，陶樱再回忆起今日的这段对话，恨不得穿越时空，亲手打醒当时沉迷美色的她：擦亮你的24钛合金狗眼，那是天使吗？分明是个戴着面具的魔鬼！还长着尖尾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