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2)
元衍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那是过去的记忆中他想忘却忘不了的其中一段。
人说,未曾得到过,便未曾仇恨过。
小时候,在还未踏上这条路前,在他还有一个脆弱却完整的家时,见过他的人都说,这哥儿像他娘,一般粉雕玉琢。
渐渐长大,当面容随着印象中母亲的容颜一样淡去陌生时,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发现这双淡漠的眼睛意外熟悉。
当年,同样是这双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地抛弃了他们的家,最终消失。
子肖父,他看着地上碎裂的镜子,眼神波动。
他永远不会是下一个他。
画面转换,善清看到了另一幕。
那是宣国一年一度的春猎即将开始时,整个皇寺里静悄悄的,来往只有灰袍的僧人。
元衍的视线看向檀烟缭绕的静室,那里迎来了今天第一个客人。
“国师大人。”
画面中的元衍微微颔首,“大公主殿下。”
元玥公主爱好礼佛,不管是对待友人,还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亦或是宫中往往被人忽略的奴婢们,元玥公主都能做到一视同仁,却又让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和蔼大方。
可这一次,元玥公主却没有那么多的客套,或者说她露出了本来的性子。她未再理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元衍,反而拂衣寻了一个圆凳坐了下来,伸出玉指,故自倒了一杯茶。
略略喝了半口,就放下了。“你这里的茶总是这般没什么味道。”漫不经心的语气,是顾长昕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可元衍却仿佛早已习惯了,没有半分皱眉,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何事?”
元玥公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碧色的茶叶沉浮。她没有立刻回答善清的问题,微眯眼睛,像是在回忆。
“你还记得我们刚来皇城时的样子?我每一天都记得,黑色的脸,黑色的手,还有黑色的眼睛,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
元衍手握佛珠,没有言语。
“可是,那时候的我们太弱了,即使有着天潢贵胄的身份,但却只能像是地底的老鼠,受人冷眼,被人欺打。”
元衍抬眼,没有任何情感的双目看向说话的女人。
“所以,你已经满足了。”
一声娇笑,元玥公主轻抚头发,摇头道,“人的胃口从来只会变大,更何况是这皇城中的权力。”她的目光中闪过与元衍相似的冰冷。
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人,相同的出身,相同的过去,以及终归相同的未来。
“我的侍卫告诉我,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对于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在元玥看来只是基本要求。
可是,这一次她的合作者似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赞同她的想法。
“按照原计划便可。”元衍神色不变,说道。
“可你知道,若是有了将军府这一力,运用合理,皇城便不再固若金汤。”
冰冷的目光看向元玥,“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哦,顾长昕?可我并不这么觉得。”元玥眼中闪过流光,“还是美人香,英雄冢,你真看上了那个小丫头。”
“元玥!”
“啧,自从你我分别后,我可是好久没有看到你这种表情了。”
“不过不用认真,我方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毕竟这步棋子估计也轮不到我们下了,某些人可是等不及了呢。”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过了今天世上就没有顾长昕这个人了。”轻飘飘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天边的浮云一般淡然。
见元衍没有反应,临走前元玥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差点忘了一件事,你之前让我找的香囊的主人已经找到了,世间事情总是巧的很,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顾长昕。”
“不过,同样的,过了今天一切都无所谓了。毕竟,过去的事,过去的人本就应该被掩埋。”
“我相信,你也是同样的想法。”
随着元玥的离开,画面再一次破碎。
他看到自己改变了容貌,戴上面具,然后拿起长剑救下了闭着眼睛的少女。
在她不知事时,她曾经给过他活命的机会。
如今他救了她,那么,从此便两不相欠。
独自一人,从前他是,以后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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