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赵皇后自然以为,是之前“薛长慈”怒打薛长玉的事情使得谢婕妤怀恨在心。怒火中烧之中,她抄起廷中侍卫的剑,当即便往谢婕妤身上斩了血淋淋的一刀。
后幸得长帝姬薛长恕与李贤妃恳言,道谢郑两位贵人都是为陛下生育子嗣的妃嫔,且糕点经手的人繁杂,真相未明,未免建宁帝回宫责怪,请赵皇后慎重。
如此,赵皇后才将两位婕妤关押起来,一边盘查审问,一边等待建宁帝不日之后回宫再对此事圣裁。
下毒之事事发五日过后,帝姬长慈才转醒过来。
在弥生口中,省略了对“薛长慈”个人的评价之外,事情经过大体就是如此。
在这半个月里,前来长慈所居的未央宫探视的人来来往往。她基本上倒也算认全了些人,只不过,有两桩事却令长慈感到怪异。
第一桩事。阖宫上下,按着弥生话当中所说的,本应该对自己最为珍重的赵皇后,身为母亲原应当是昼夜不离照看女儿才对。可在这半个月之中,赵皇后本人却迟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长慈曾经问过弥生,为何赵皇后还不来探视自己,弥生却只是有些牵强地宽言安慰道:“皇后娘娘繁忙,如今前朝后宫,娘娘都要帮衬看顾。且近日凤体抱恙,遂一时之间不能抽出空来看望帝姬而已。”
话已至此,长慈也不能再多问什么。可是第二桩事,却更是令人费解。
薛长慈身为皇后之女,金尊玉贵,可是衣裙遮蔽的身体之处,却有多条伤痕。看结痂的程度以及伤口的形状判定,这些都是才愈合不过多久的伤疤,且,是抓伤掐伤所导致。
每日服饰自己沐浴的都是几个固定的不能说话的宫女,弥生也对这些向来闭口不谈,令长慈困惑不已。
半月来,长慈只觉得周身的侍者整日都活在惶惶不安当中一样,有时候,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某个侍女,侍女便如同笼中惊鹊一般惶然跪下磕头,嘴里除了“奴才有罪”,就是“帝姬饶命”。
一开始的时候,连弥生也是这般,后来渐渐察觉她转了些性格,才算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浑浑噩噩这么过了半个月,直到今日午后,长慈午睡过来之时,昭然殿那边突然就传来凤诏,宣她前去。
算起来,今日还是她第一次面见赵皇后。
*
“……回帝姬的话,过了长街的端肃门,前面便是昭然殿了。”弥生轻轻地回话,将长慈的思绪拉回来。
主仆一行人从端肃门下走过,长慈抬眼,望见不远处威严耸立的昭然殿。
因着雨雾天色的原因,四周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惨青灰的色彩,昭然殿顶与天相交之处缠绕着凝结不开的浓云,密集在一起,像是要将宫殿压垮一般。
而在昭然殿的长阶之上,远远的,长慈望见一折素白娇弱的身影跪在那里。
弥生背着她,往昭然殿高耸的台阶上慢慢走上去,台阶上那一抹素衣单薄的背影便与她越发地接近。
在离她还有几级台阶远的时候,弥生将长慈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接过身边宫女递来的绸伞,牵起她步行往上。
在经过那折素衣的时候,弥生便带着一众宫人都停了下来,长慈也停了下来。
“未央宫内侍晏弥生,请二帝姬安。”弥生带着宫人们向那抹身影行礼。
长慈站在弥生的身边,打量着跪在阶上的女孩。
这是她尚未见过的二皇姐,薛长玉,年方不过十岁。
薛长玉一身单薄的素衣,长发未绾,薄脂未施跪在殿前的玉阶上,抬头冷冷看了一眼长慈,接着不发一言地转过头去,望着昭然殿的方向,俯首一拜,将额头磕在积水的台阶上,“皇后娘娘!婕妤是冤枉的!婕妤是冤枉的!皇后娘娘,长玉求您让婕妤从司刑司出来吧!她身上的伤未好全,您这是要了她的命啊!皇后娘娘!”
“弥生,不必行礼了,咱们走吧。”长慈见薛长玉并未理会弥生,遂开口。
弥生行礼毕,便要跟着长慈一同往殿上走去。
刚走过薛长玉身边,便听见她咬着牙,尚且稚嫩的声音恨恨低声道。
“你也时日无多了吧。”
长慈一惊,蓦然回头,但却只见薛长玉又已经重新俯身叩首下去,她漆黑的长发像是泉水一般蜿蜒披散下来。
无形之中,长慈的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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