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2)
瞿钰望着棋盘上盘桓的黑龙,将一字落在龙爪上。
陛下年幼继位,改年号康成,两位王爷却始终不肯离京回归藩地。惠王与威王拥兵自重,在朝中结党私营,试图掌控幼帝以把持朝政。
瞿钰为守住皇兄亲脉,与他们分庭抗礼废了不少心思,幸好幼帝对她信任,才让她能在短短十年之内夯实政权。
她将又一白子落在了左上角处。
康成五年起,惠王与诸位将领私交甚密,瞿钰为防兵变,与七旬丞相魏仲密谋,暗中调镇守南关的五弟瞿褚回京。康成六年夏至,惠王与威王二人发动兵谏,带兵攻入宫内,意图篡权夺位。
瞿钰至今都记得那天大殿前血流满地的可怖情景。她本想护住幼帝,可身中数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璞儿被他的两个叔叔活活摔死在了龙椅前。瞿钰撕心裂肺嘶吼怒骂着,她本以为自己那时就该死了,可偏偏在瞿甫的剑要划过她喉咙时,瞿褚终于带兵赶到,将两名贼子诛杀殿前。
至此,双王乱朝的局面也终落下帷幕。当时情境之下,瞿钰不得不拥立她五弟为帝,始终未曾想过,若是自己掌兵,自立为女帝又会如何。
瞿钰想到此处,长叹出一口气来,手里的那枚黑子,也终于落在龙眼之处。
瞿褚即位后,改国号承乾,自那时起,瞿钰便隐隐约约有所预感,这个庶出的皇帝之所以留着自己,只是为了借她多年经营,来拉拢朝臣。待他羽翼渐丰,在朝中确立起自己的威信,她的作用,便已然到头了。等到那日,也许王室血脉会至此彻底凋零,只剩下五弟这一支而已。
瞿钰罢下手来,低头望着这幅棋局。
后来的事果然如她所料,不论她怎么让,怎么撤,一个人一旦成为帝王,疑心便再也难能收回——那一尺白绫,终究是她避不开也逃不掉的。
思及如此,瞿钰倏儿笑,一面笑一面又叹着气感慨道:“许这就是命,可既然我回来了,那我也偏偏就不信命。”
她伸手,将那黑龙上的眼、齿、爪、尾一一取走,放入掌心。
“乱世者,断汝兵权;祸国者,取汝势力;疑臣者,杀汝威仪。”瞿钰一掌将手中的四枚棋子拍入这棋盘之中,眼中慢慢凝起了戾气,“叛臣,贼子。上一世我输了,这一世棋局胜负如何,还未可知呢。”
旁侧兰芝叫她一拍吓得一跳,忙冲上来握起她手来惊呼着急急问道:“殿下!您手没事吧?”
瞿钰随手打乱棋盘,抬头正想笑答没事,眼珠一转,却故作疼痛叫唤着道:“我手不小心撞着了,哎哟,还有点疼。”
“那奴婢替您去找文姑姑来!”
“等等!”兰芝转身要走,却又让瞿钰喊住,“文姑姑就不必了,你让她派人送点治跌打损伤的药来。”
“可……金疮药,咱们这儿有呀,我去拿。”
“那个不好用了!”瞿钰催促,“哎呀让你去就去!”
兰芝就比瞿钰大一岁,这会儿听言也一时弄不清前因后果,想想先跑去医馆再说。
她这还没踏出门呢,又听公主喊道。
“别让我母后知道!”
“明白!”
兰芝一路提灯奔到医馆,敲门时,文箬还没睡,接着烛光在盘点药方药材,听了兰芝所言,便唤映儿。
映儿就坐在小板凳上,一双小脚踩着舂桶上的木杆打着盹,让师父一声唤给叫醒了,打着哈欠抬起眼皮。
“怎么了,师父?”
文箬指了指兰芝,不急不慢与她道:“公主殿下手受伤了。”
这丫头立刻跳了起来,差点因为脚下舂桶摔着,堪堪扶住了旁边的架子才没翻到:“伤得重不重,我们要去帏宁宫吗?那我现在就去拿您的箱子!”
“哎哎,不用。你拿着药带上小箱随兰芝姑娘去一趟就行。”
兰芝也跟着点头:“对,我们殿下说,不用文姑姑看,就有点小伤。”
“好,那我立刻随你去!”
映儿说完,赶紧冲去医馆门旁的挂钩处踮起脚来取下自己的小医箱,又从师父手里取过药瓶小心在箱中放好,便忙跟上兰芝姑娘的脚步,摇晃着灯笼往帏宁宫那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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