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 2)
“那就是找一个人撒一个小谎,会比吃苦还难吗!”
“殿下,我师父一直教我行正坐端,我是喜欢您、倾慕您多年,从现在到将来,我对您的这份心意也并不会改变。可我也请您尊重我的决定。我确实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官,但我有我自己的坚持。如若您是要为了我去牺牲另一个人的婚姻与信任,让一个男人就此捆绑在别人的感情之上,那我恕难从命。”
“你光想着别人,就不能想一想你自己吗!”
“对我来说,您的那句话已经足够了。”瞿钰也从马上跃下冲过去追上了她。映儿却挥开手躲开了她的怀抱,她到底还是露出与前世相类的凄然笑容,深吸了口气,字句清晰告诉她,“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公主殿下……也许您觉得,为了我们您愿意去做这些设计,也能够真正找到这样一个合作者,和您谈好筹码。但我做不到……假若您还是执意要在出宫设府时将我一同带走,那……我宁可今日没有与您说过这些话。您是我的殿下,我是您的医官。仅此,而已。”
言毕,她噙下泪珠转身就走,留瞿钰一个人茫茫然在那儿不知所措微抬着空落落的那只手。
她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她把所有转生前从映儿这知晓的情感统统百倍千倍偿还给了她,明明方才映儿听了也很高兴,在为此开心,可为什么现在她却又不肯接受这份安排呢?
哪里出了问题?
这只不过是诸多利益交换中的某一环罢了,她为什么就能拒绝的如此彻底?
望着映儿因哭泣而微颤的肩膀,留给她的拿到决然又孤独的背影,瞿钰终究还是没忍住,朝她问道:“可你难道看不清,你我二人在这宫中,有多少情爱都只能藏匿起来,最终被消磨在岁月之中的局势?”
周映儿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着尚未落尽黄叶的枝桠,回答道:“我也说了,殿下。我不怕陪您吃苦……可您所说的,又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出宫设府这四个字呢?”
“当然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我们就算只是找一间小庙就此共度也无不可。可您愿意吗?您会吗?”
“我既然能有更好的选择,又何必去选一间小庙?你这问的难道不奇怪吗?”
“这大约就是你我之间的差别了吧,殿下……”周映儿抹去了眼泪,咧了咧嘴,扯出一抹笑来,“我想的是为了您,什么都可以不要。而您想的是将所有一切安排妥当了……再考虑把我放到何处位置。”
“……我不明白这两者有何区别。”
“区别啊。”周映儿回过头,眼中惆怅,“我也说不清楚,这两者之间有何分别。您是一个很有谋略的人,殿下。这些谋略我看不懂,这一辈子也学不会。可……我还是更愿意这样诚实的过一生。”
她也不再落泪了,擦了擦脸,落日斜阳正好洒在了她脸上。
周映儿说:“若从你我最初始便要撒谎延续,那么从此以后,我们就不是再为你我而活,我们必须为这个谎言而活。受此掣肘,受其威胁,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我不愿。我也不希望您因为我们变成这个样子。”
她说:“您当然可以自自在在的活。您完全可以自自在在地、好好地在宫外活。又何必如此呢?何苦要将一个不相干的人扯进来,即做您的帮凶,又握着您的把柄?”
瞿钰眼神微微一震。她许也太过轻视眼前年仅十五岁的少女,没想过映儿便是映儿,十五岁也好,三十岁也罢,她这性子终究还是有她锋锐的地方。
周映儿说罢这些后,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躬身与瞿钰行了一个大礼:“请殿下恕罪,映儿今日逾越莽撞了。”
瞿钰也不再追她,她们之间隔着的这道距离明明一步便能跨过,却像千山万水重重阻阻。她反反复复摩挲着手中的玉镯,问道:“这些话,你确认不会再改了吗?”
周映儿向她摇了摇头:“不改了。”
“就算将来后悔?”
“就算将来后悔。”
瞿钰的手终究还是垂下了。她苦笑道:“好。那我尊重你。”
“谢过,殿下。若无事,在下便先告退了。”
瞿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她,只是一挥手当做回答。那人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待她反应过来时,日暮沉下,那溪水中的金光,如今也被凉凉夜色代替了。一阵秋风吹来,瞿钰摸了摸自己面颊,不知何时淌下的眼泪还残存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玉镯,一时间愤然,将这镯子朝前掷去,骑上马儿就往林中泄粉似的奔驰而去。
马蹄声忽远,不多时又近了。就见恩玉公主急急匆匆又将马骑回,一个翻身落在她抛玉镯的地方。
瞿钰蹲下身在枯叶中翻找,终于还是找到了那只碎成了两半的镯子。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左右各拿一半将其举过头顶,嘴里喃喃:“瞿钰呀瞿钰……人以真心想换真心,你呢?”
便自顾讽笑,垂下手来叹出口气,取了块帕子将这两瓣碎镯小心翼翼地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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