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看门狗与主人(1 / 2)
卡洛在旁边一个街区下了车。路灯还没亮起来,夜幕却已然降临。这片住宅区偏远而新,因此居民也算不上多,乍一眼看上去街坊邻里没几栋房子亮着灯。昏暗的天色中稀稀落落的人们只像一个个浮动的魅影。偶尔一个中年女人牵着一条金毛犬路过,一个一身运动衫的发鬓泛白的男人靠着一棵树休息,从路过的某栋房子里传出来微茫的小孩子的吵闹声。进入下一个街区之后人就更少了。卡洛以吃饱喝足之后出来散步的姿态向着克拉西尔街36号晃悠,只路过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可以想象那里面与此刻的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勇气可嘉的卖火柴的小男孩,大难临头不知祸。
36号别墅从外面看上去一片死寂。门前的草坪比从卫星地图上看起来更加荒凉,这边一块杂草丛生,那边则只剩下一些枯死干瘪的植物。左侧草坪上有一张废弃的躺椅,左边的扶手只剩下一截,旁边放着一张白色的木头小圆桌,在夜色里醒目晃眼。
别墅共有两层,整个漆成乳白色,屋顶是黑灰的。正面有五扇窗户,全都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卡洛踏上几级阶梯站到门前,借着手机灯光找到了门铃的位置。出于习惯地,他回头看了一眼。十多米外的街上此刻空无一人,周围也一片寂静,只有昆虫在树上和草地里发出有规律的鸣声。
因此,当铁棍朝他的后脑勺挥过来的时候,无论是风声、气压,还是身后的人猛吸一口气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可辨。
他倏地一弯身,棍子重重地在门上砸出一个凹坑,伴随一片木材爆裂的声音。他低头只看到一前一后近在咫尺的两只脚。下一刻,他拔出战术刀抬手划向对手的腹部。那人反应极快地拎起棍子向后一缩,但刀刃还是割破他的衣服,沾上了一点红色。
对手退下台阶,低头匆匆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卡洛把刀横在身前,身体低伏,作出备战的姿势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这是个身手矫捷、体格强壮的男人,看上去比他矮一些,一身黑衣服,行动冷静从容,显然早有准备。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但卡洛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对手再次冲了上来。
他弯腰躲过铁棍,刚要趁对方还没收回力量绕到他背后的时候,就感到背脊中央一记钝痛,身体仿佛自脊柱那一处炸裂开来,顿时麻了大半。他很久没碰上反应如此敏捷,经验如此丰富的对手了。他顺势往前扑倒,擒住对方的脚踝把他带倒在地上,自己也滚下了阶梯。下一秒,他站起来不遗余力地朝对手扑过去,刀刃直逼他的喉咙。对方赫然翻身,用铁棍挡在身前格住他的手腕。那刀锋离脖子就一英寸的距离。他们就这么僵持在楼梯上,力量抗衡之处流动着瑟瑟战栗。卡洛一只脚踩在地上,手在发抖,越用力背上就越是一阵漫遍全身的痛,但他不得不持续使力,不然对手一定能轻而易举地推开他,然后挥舞那根棍子朝他的头砸过来。令他庆幸的是,对手也不好受,他的整个背部硌在楼梯的角上,大臂被压得太低难以发力,两只脚死死蹬着地面才不会让自己滑下去把喉咙送到卡洛的刀上。朦胧的夜色里,卡洛都能看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趁着这僵持的片刻近距离观察他的脸,透过昏暗的光线凝视他狰狞的表情,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了。
埃克巴坦那之秋。梅瑞尔所说的那个,曾经“预言者”的头号打手。
他忽然笑了出来,这一笑间差点就被对方钻了空隙。他的左手不得不更用力地往下压才拦住了那根咄咄逼人的铁棍。
“马库斯.霍华德先生?”他喘着气说。
“从这里滚出去。”
“教授在里面。”
“不想死就滚。”马库斯嘶声说。
卡洛微微一笑。
“昔日头牌今沦为看门狗,是吗?”
铁棍上的力量骤然像洪流般涌出来,马库斯大叫一声格挡开了他的手腕。卡洛借力站起来向后一跃,只觉得两只手腕的骨头都断了一圈。他刚刚成功激怒了对手,此刻却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害怕。如果说之前马库斯并没有想杀他,只想威吓一番把他赶出这片区域,那么他现在完全有冲劲这么做了。另一方面,这意味着他也可以拼上全力,不再为了什么优柔寡断的礼尚往来而收敛自己。
马库斯的动作敏捷得惊人,其间蕴藏的力量更不容小觑。那根铁棍子就仿佛他的第三条手臂。用枪的人,如果没有在他靠近之前就一枪崩了他的脑袋,那么就别想在近身的距离开出任何一枪了。
但是,这不意味着没必要拔出枪。卡洛将柯尔特拿在手中的下一瞬,铁棍就朝他拿枪的手挥了过来。也近乎在同时,他丢下枪收回手,身体轻晃,把战术刀刺进了马库斯的腹部。出乎他意料的是,马库斯仍然顺着势度挥棍子,狠狠打在了他的腰上。那一刻,剧烈的痛感席卷他半边的身体,五脏六腑都被打得在身体里面颠三倒四,他只感到呼吸一顿,强烈的呕吐感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就拔出刀往后连退几步,差点一个趔趄坐倒在地。马库斯跪了下去,用手按着自己的腹部。血很快从他指缝里流出来。
卡洛缓了一会儿才能正常呼吸,冷汗已经浸湿了背上的衣服。他轻轻地揉着受伤的腰侧,拿出手机拨通梅瑞尔的电话。
“帮我叫辆车,把马库斯.霍华德先生送去医院。”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发颤。
——我从不参与慈善事业——你还好吗?
“别跟认真工作努力谋生的人过不去。先送他去最近的诊所止血,”他盯着躺在地上的马库斯,顿了顿,又深呼吸一次,“快点,他伤得有点严重。还有,保持通话联系,我现在要进教授的家了,需要你的指示。”
梅瑞尔没再说什么。卡洛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留下左耳的耳麦,捡起地上的枪,然后用马库斯的铁棍砸烂了别墅大门上的锁。在他开门走进去的那一刻,外面街上的灯亮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面一间房间里飘出来微弱的昏黄的光。耳麦里传来梅瑞尔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如此清晰,成为了此时此刻唯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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