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能找到你（2 / 2）

树影丛丛，草坪上地灯微弱的光照亮曲折的石子路，像一条暗流涌动的黑色溪流，被两旁的墙垣框住。他翻进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又绕到房子后面跑了出去，片刻后后方传来几声愤怒的叫骂。

——找到了。梅瑞尔忽然说。

小径的那一头有人影一闪而过，卡洛猛转方向往北跑，然后冲出了别墅区。他急刹脚步，面对着一条宽阔的马路气喘吁吁。昏黄的街灯下空无一人，视野再次变得开阔。

——现在呢？

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现在往南跑。梅瑞尔飞快地说，上车之后朝海边开，需要过桥。我会把——

刺眼的光亮从左边涌过来的时候，卡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一辆黑色野马急停在他面前，伴随一阵穿刺耳膜的摩擦声。这下可好了，前后夹击，他就这样错过了逃跑的机会。他握紧战术刀，紧盯着漆黑的车窗，直到其下沉，露出一张他早已熟稔于心的脸庞。

来不及惊讶，他飞快地钻进车子里。而没等他关上门车子就冲了出去，把他狠狠撞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他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咒骂，但不忘查看后方的情况。后视镜里两个人影从别墅区追出来，冲上大马路，但只能干愣在原地瞪着疾驰而去的车辆无计可施。其中一个人举枪射击，崩在固若金汤的车身上宛如以卵击石，且没有一发击中轮胎。

那两个人影小到看不见的时候，卡洛松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座位上。这一松懈全身的痛觉都被唤醒了，他眼前一黑，强忍着才没让呻吟脱口而出。左肩的皮肉伤传来阵阵刺痛，但腰上的疼痛更耗费他的精力。刚刚结束一场逃亡，目标未完成，计划被打乱，挂了彩，此刻还坐上了一辆陌生的车。但奇怪的是，痛苦与挫败中他竟享受着一种飘飘欲仙的恬适。他深呼吸一口，筋疲力尽地靠在座位上，眼睛半睁，透过挡风玻璃看前面的路。聚在睫毛上的汗珠滚进眼睛里，视野都模糊了。

“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一阵沉默之后，他说。

利瞟了他一眼。他正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

“仅限今天。”

卡洛笑了一声。

“在你的手机上。”利说，“如果你想摆脱它。”

——看来你用不着车了。梅瑞尔在耳机里说。

“你查到了吗？我们应该去哪儿。”

——鲁坎特大街127号。

卡洛转头看向利，正要开口，利却说：

“鲁坎特街127号，是吗？”

他盯着前方，然后忽然凑过来为卡洛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

“处理一下伤口吧。这也能抵上半个急救箱。”

卡洛没有反应，只是凝视着他的脸，尽管利总头到尾都没有看他。

“你怎么知道？”

利没有回答。

卡洛把耳麦取下来，又盯着利看了一会儿，可利对他的注视无动于衷。于是他只能收回目光，从手套箱里拿出止血纱布、酒精棉片和镇痛剂。他对利的沉默束手无策。利算不上有问必答的人，但也不会无端沉默，因此这沉默搅得他心烦意乱，还是那种被困在沉闷的壁瓮里走投无路的心烦意乱。

肩上只是擦伤，但血也浸湿了一小块衣服。相比之下，腰上挨的那一棍子着实让人吃不消，他已经很久没挨过这样的打了。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输了，还是想要重创对手呢？如果那根铁棍上镶了尖钉，他想必早已命丧黄泉了。毕竟曾是枚杀手锏，卡洛回想起与马库斯对战的场面，仍感到惊心动魄。这时他们已经靠近大海，他忙活完之后把车窗打开一些，让携着盐味的潮湿海风呼呼吹进来，换掉车厢里的血味。三条街以外就是夜晚漆黑而深邃的海面，再远处是一串高耸入云的灯火，那是通往海湾另一面的大桥。

汽车驶上桥，岸边的光亮便朝后方远去。桥的另一面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停泊在码头海面大小不一的船只，在水面上投下成片的朦胧倒影，金光璀璨。此刻的桥面上基本没什么车，因此利把车开得越来越快。开到最高处时，他们像是朝着深紫色的天空尽头飞驰。风狂野地呼啸进来，卡洛不得不把车窗重新关上。

直到他们下了桥，利才再度开口。

“巧合。”

卡洛转头注视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刻的利是如此不同，可他们明明早上才分开。相隔不到十二小时，白天与夜晚的他就已判若两人。卡洛甚至觉得自己上了一辆陌生人的车，如果他不抓紧时间和驾驶员搞好关系，接下来就要发生抛尸荒野之类的老套情节了。

陌生人，这也几乎是事实。

时间已近午夜，利驱车开进一片居民区，车速变缓，街边灯光更是柔和昏暗。还有二十分钟，他忽然说了一句。卡洛应了一声，示意他明白他的意思。接着他就闭上眼睛小憩，任车辆载着自己前往一切未知的目的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