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答案（2 / 2）

卡洛打断他：“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定向吗？”

伊恩点了点头。

“这就是当时你说的？”

利转头看了卡洛一眼。

伊恩露出思索的表情，接着平静地说：“你只需要一台基因测序仪，一台微阵列扫描仪，一台质谱仪，就可以在目标身上植入神经破坏性病毒，触发一系列的病变包括眩晕、疼痛、失忆，以及最终，死亡。”

他再次晃了晃手中的试管。

“如果我一杯干了它，我会和它同归于尽，也只有我会和它同归于尽。”

“为什么？”卡洛嘶声说。

“什么为什么？”

“我相信过你。”

伊恩凝视他许久。

“这是相信的问题吗？我们都为自己而活，碰巧挡了对方的路，仅此而已。几个小时前你偶然决定重启教授阻断的传输，一天前我偶然决定和乔治娜他们去你家开派对，一个多月前我们偶然在德兰街相遇，再之前我们偶然在新生活动中相识，接着就一起上课吃饭，成了好朋友，几个月前我们偶然收到同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他说：“而现在，我们以不同的角色身份参与了同一件事。这世界靠偶然性驱动，为什么总要寻求因果？再说相信，不是彼此彼此吗——”

“砰”地一声巨响，谁都没有料到。伊恩整个人跳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回头看墙，一个弹坑。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拿试管的手颤抖不停。

“ 你在干什么——”

“把那根管子放下。”

“什么……”

“砰”！再一声，还是身后的墙。

“给我他妈扔掉那根管子！”

伊恩吓呆了，嘴唇发抖，脸色瞬时变得惨白，但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再说一次，我让你扔掉那根管子！”

“卡洛。”利说。

“你给我闭嘴！”卡洛猛地转头，再度朝伊恩大喊，“我再说最后一遍，扔掉那根管子！”

伊恩仍旧不动。

卡洛眯眼顺着枪管瞄准前方。子弹射出枪膛，毫厘不爽，玻璃随着清脆的爆裂声碎了一地。

直到试管里的液体渗进地面，伊恩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他瞪着地上的碎玻璃和液体，汗珠沿着他额头滑进工作服的领子里。

下一秒，他咆哮起来。

“卡洛.艾德里安！你他妈疯了吗！”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大叫着就要冲过来，“你他妈知不知道那是我唯一——”

就在这时，利向斜刺里迈出一步到卡洛前面，伯莱塔深棕色的枪管抵住伊恩的额头。他扣下保险，“咔哒”一声，伊恩在那一刻停下了。地下室里一时静得只能听到人们喘粗气。

卡洛把头低下去盯着地面，视野中出现了自己握枪的手。他仿佛看到面前出现了一道隔阂，随着记忆的闪回，那道隔阂愈来愈大。起初他仍试图为种种境遇探求另一种解释，将那些塌陷下去的区域填充起来。可那隔阂一刻不停地扩大，当达到一定程度后，便再无法越过。

他感觉自己正溺水，往更深的水域下沉。脑海中响起一阵尖鸣，仿佛海豚大脑里的警报系统，提醒他必须现在就上浮呼吸。

“让开。”他说。

等了一会儿之后，利把枪放下来，后退一步，什么也没说。伊恩瞠目瞪着卡洛，还没从怒火与疯狂中平息过来，仿佛刚最后那一枪射中了他的腹部。

“伊恩.菲尔德。”

卡洛把枪收起来，面如死灰。

“听好了，这不是什么好心好意的劝说。我正告诉你，远离这一切。”

伊恩看着他，脸上的恨意像层层叠叠的积雨云。

“别再牵扯进这件事的任何一部分。如果你再继续，我会毁了你的人生。”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门，埋头上楼，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一直走到停在路边的福特旁边。他钻进后座，接着把车门重重地甩上了。

凌晨的空气快要冷进骨子里。车厢里一片黑蒙蒙的寂静，但比外面暖和一些。卡洛一声不吭地靠在后座上，目光投向光线昏暗的前方。过了一会儿，黑暗中闪起耀眼的光，是手机屏幕的光，梅瑞尔正打他电话。与此同时，他透过车窗看到利正大步流星地朝车子走过来。

车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按下了屏幕上“拒绝接听”的按键。

“去我家。”等利坐进车里关上门之后，卡洛盯着驾驶座的后背说。

利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他发动汽车，朝来时的路驶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