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惊梦（2 / 2）

“卡洛！”

意识到有人正用力抓住他肩膀的时候，他猛然睁眼，一个翻身就把对方按在下面，喘着气，拳头紧握，随时都可以狠命朝眼睛砸下去。

混沌的光线中，是利的眼睛，浅灰色。而其中深埋的忧虑，宛如梦魇重现。

但他立刻就知道了这不是梦。因为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

“现在几点了？”

他声音沙哑，迷迷糊糊地问。

“下午五点多。”利眼睛里的情绪消失了，“你睡了十二个小时。”

卡洛放开他，翻身躺倒下去，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他记起来今天凌晨回来之后吃了安眠药。

“你呢？”

“断断续续，也差不多这么久。”

利没动，他们并肩躺在床上。从窗户**来阴天下午灰色清冷的光。不一会儿，外面就飘起了雨。起初雨滴陆陆续续坠在窗户上，发出不连贯的打击声。再后来雨声变大，窗外成了灰蒙蒙的模糊一片。天色愈发昏暗阴沉，恍如末世。

卡洛转头看利，只见他保持刚才的姿势，仰躺着盯着天花板，脸上一片平静。片刻后，仿佛被雨声惊醒似的，他转头看向窗外。卡洛也就看不见他的脸了。

“今晚留下吧。”他说。

一阵沉默。雨声支配一切。

“先起来再说吧。”

说着利先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打开衣柜随意拿了两件衣服就走出房间。剩下卡洛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零零碎碎的水流声、洗漱声，还有拖鞋在地板上轻轻拽动发出的摩擦声。它们和雨声混在一起，组成一支如水般流淌离散的印象派乐曲。

他差点在这样静谧的曲子里又睡过去。

他起床洗了个澡，清理肩上的伤口，换上新鲜的药物和纱布。腰上一片淤青，只能等它自己好了。他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利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厨房里有三明治。”

他头也不抬地说。

“你吃了吗？”

“我不饿。”

卡洛两手撑在跨上，无言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料理台上的餐盘里放着一整份三明治：白面包、快要溢出的金枪鱼、蛋黄酱、番茄和生菜。他端着盘子走出来，坐到利的旁边。柔软的沙发塌陷下去，利拿着书往另一边挪了挪。卡洛瞥了他手里的书一眼，发现那是他先前在读的那本悬疑科幻小说。女主角的经历由男性作者以第一视角叙述。

“她和我一样不太会用枪。”

他若无其事地评价了一句，端着盘子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食物被咀嚼成糜沿着食道进入胃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快饿疯了。

“这作者有点啰嗦。”利沉默了一会儿后说。

卡洛看了他一眼，然后笑起来，继续进食。

“待会儿留下吧。”他嚼着面包和金枪鱼含糊地说。

“不。”

“留下。”

“不，我有事。”

“留下。”

“瑞秋要见我。”

卡洛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并且知道利也没有看他。他们各自在做自己的事，吃饭和看书。可随着他的语气愈来愈冰冷，他意识到一场争执如山雨欲来，就像此刻窗外的情景，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水雾里，雨声如擂鼓、雨滴如弹珠般携着焦虑、愤懑、执拗和怨艾坠落人间。可他无意阻止，不，是他无力阻止。他知道这一切将因他而起，可他无力阻止。他为什么要用如此冷硬如铁的语气？他试图找到原因，可当话说出口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也没事先考虑过要用何种语气。这让人怎么找原因？

“留下。让她到这里来见你。”他说。

利“砰”地一声把书合上了。</p>